不莱梅初夏的阳光温暖而不刺眼,风吹过来,带着易北河的水汽和远处草坪修剪后的青草味。
李坏坐在站台的长椅上,把那双快要散架的碎钉鞋脱了下来。
他赤着脚踩在水泥地面上,低头看着那双鞋。
鞋底的纹路已经磨平了,鞋面的白色皮革泛着黄,左脚内侧有一道被球磨出来的黑色印记。
这双鞋跟了他三年,从老家的水泥地、黄土场、坑坑洼洼的社区球场,一路穿到了德国的职业训练场。
他把两只鞋的鞋带系在一起,搭在肩膀上。
公交车的轰鸣声从远处传来。
李坏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剩余时间:70小时04分钟。】
明天,体检。
后天,一线队训练。
然后呢?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那双碎钉鞋的故事,到今天为止了。
明天,他需要一双新的鞋。
以及一个答案:托马斯·沙夫,到底会不会让他踢右边锋。
公交车在不莱梅的街道上缓缓行驶。李坏靠着车窗,看着这座陌生的城市从眼前掠过。
红砖墙、尖顶教堂、骑自行车的人、街角的面包店。
一切都很德国,一切都和他来之前想象的不太一样。
他闭上眼睛。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四个进球。
第一个,贝尔式的外线超车,爆射近角。
第二个,半场奔袭,单刀推射。
第三个,底线人球分过,小角度爆杆。
第四个,弧顶转身,弧线球挂死角。
四个进球,四种方式。
速度、力量、爆发、脚法。
他把系统给他的三张牌,每一张都打了出来。
但他的体能已经见底了。
如果明天一线队的训练强度比这个高一倍呢?
如果托马斯·沙夫根本不给他右路呢?如果体检不过呢?
李坏睁开眼睛,看着车窗外倒退的城市。
他想起系统那句冷冰冰的提示。
【任务奖励:一个传奇中国球星的能力。】
一个。只能选一个。
范志毅、白子健、古广明、他已经有了三张牌,但任务奖励会给他第四张。
那会是谁?DP的射门?孙继海的防守?还是……李坏不敢往下想。
他只知道,无论那张牌是什么,他都需要先迈过明天那道坎。
公交车到站了。
李坏拎着那双碎钉鞋,赤脚踩在站台的地面上,走向那间十五欧元一晚的青旅。
他的背影在不莱梅的夕阳下拉得很长很长。
系统面板安静地跳动着最后一行字。
【任务进度:70小时04分钟。】
青旅的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旧木头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
体检中心在不莱梅市区的一家私立医院,白色的墙壁,消毒水的味道,走廊里安静得只能听见脚步声。
李坏到得早,八点四十五,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十五分钟。
他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穿着昨天那套新领的训练服,脚上蹬着克劳斯送的那双白绿球鞋。鞋很合脚,像是量过他的脚型一样。
“李坏?”
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女人从门里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她的德语带着南德口音,笑容职业而温和。
李坏站起来,跟她走了进去。
体检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抽血、心电图、肺活量、骨密度、体脂率——一项接一项,像流水线一样。他被要求在跑步机上跑到力竭,身上贴满了电极,嘴里咬着一个测定呼吸量的塑料嘴。护士在旁边记录数据,机器发出平稳的嗡嗡声。
跑到第八分钟的时候,他的双腿开始发软。不是累,是昨天那场对抗留下的疲劳还没有完全消退。但他没有停,咬着牙继续跑,直到跑步机的速度已经调到让他不得不全力冲刺的程度。
第十一分钟,他撑不住了。膝盖一软,差点摔倒,双手撑住跑步机两侧的扶手,大口大口地喘气。
护士在平板上记录了一串数字,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丝意外。
“你的最大摄氧量……不错。”她说,“但你的乳酸阈值偏低。耐力需要加强。”
李坏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知道。施密特昨天就说过了。
最后一项是核磁共振。他躺在那个白色的机器里,听着机器发出有节奏的敲击声,盯着头顶白色的弧形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
机器停了。他被推出来,那个南德口音的女医生正盯着屏幕上的图像,表情从职业化的平静变成了一种更专注的、带着研究意味的认真。
“怎么了?”李坏问。
“你的膝关节韧带……”女医生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比正常人的要粗。”
李坏愣了一下。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好事也是坏事。”女医生转过屏幕,指着上面的图像给他看,
“粗意味着更强韧,不容易断裂。
但同时,你的髌骨和股骨之间的接触面积比正常人大,长期高强度的冲刺和急停,
可能会导致髌骨软化或者软骨磨损加速。”
“简单说?”
“简单说,你的身体是为爆发力而生的,但你需要好好保养。
赛前充分热身,赛后冰敷,不能疲劳作战。否则……”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清楚了。
否则,他的膝盖会比正常人报废得更快。
李坏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了一句让女医生没想到的话。
“能踢球吗?”
“能。”
“那就行了。”
女医生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在报告上签了字。
体检结束。
李坏拿着那份厚厚的体检报告走出医院大门,阳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
他低头翻了翻报告,上面的医学术语他大半看不懂,但最后那页的总结他看懂了。
“身体状况:优秀。建议:加强耐力训练,注意膝关节保护。”
他把报告塞进背包,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训练基地的地址。
司机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用带着不莱梅口音的德语问:“你是球员?”
“试训的。”
“哪个俱乐部?”
“不莱梅。”
老头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