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章，在我这里。"
苏晓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很柔，带着一丝悲伤。
林默没有立刻回头。
他在判断 —— 这是第几次叫他？
不对，她没叫他的名字。她只是在跟他说话。
那…… 算不算？
林默想了想，还是慢慢转过身去。
苏晓红站在门口。
她穿着红色的裙子，长发披肩，脸色苍白得像纸。但她的眼睛…… 是有神采的。
和那些没有脸的 "学生" 不一样。
她是 "完整" 的。
她看着林默，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 有期待，有警惕，还有一丝…… 悲伤。
林默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他在等。
等她先开口。
苏晓红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你…… 和他们不一样。"
"他们？" 林默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平静，"谁？"
"那些…… 进来的人。" 苏晓红说，"他们看到我，要么跑，要么尖叫，要么…… 去找老师。"
林默的心里一动。
去找老师 —— 也就是规则第二条说的 "看到红衣女生告诉老师"。
那些人听了规则的话，去找老师了。然后呢？
"他们…… 怎么样了？" 林默问。
苏晓红看着他，没有回答。
但她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些人…… 都死了。
规则第二条是陷阱。
告诉老师，就等于送死。
林默的后背一阵发凉。
幸好他没那么做。
"你为什么要帮我？" 林默问。
苏晓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因为…… 你没有去找老师。"
"就因为这个？"
"还有……" 苏晓红的眼神黯淡了下来，"你闭上眼睛了。你没有看它。"
林默皱了皱眉。
"它"？四楼的那个 "它"？
"它到底是什么？" 林默问。
苏晓红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 它在叫我的名字。每天晚上都叫。"
"然后你就上去了？"
"嗯。" 苏晓红点了点头，"我控制不住自己。它一叫我，我就想上去。就好像…… 上面有什么东西在等着我。"
林默沉默了。
这就是苏晓红跳楼的原因？
被 "它" 迷惑了，然后从四楼跳了下去？
"那你现在……" 林默看着她，"是什么？"
苏晓红苦笑了一下："我也不知道。我死了，但我又好像还在这里。我走不出这栋楼，也…… 上不了四楼。"
"上不了四楼？"
"嗯。" 苏晓红点了点头，"我只能在一到三楼晃。四楼…… 我上不去。它不让我上去。"
林默皱了皱眉。
这就有意思了。
苏晓红是从四楼跳下去死的，但她死后反而上不了四楼了？
"那印章……" 林默看着她，"你说印章在你那里。你不是上不了四楼吗？印章怎么会在你那里？"
"印章是我从四楼带下来的。" 苏晓红说，"我死的那天晚上，我把印章偷出来了。我不想让它…… 用我的名字盖章。"
林默的心里咯噔一下。
"用你的名字盖章？什么意思？"
苏晓红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恐惧：
"毕业证明…… 不是给活人盖的。"
"盖了章的毕业证明，就是…… 它的东西了。"
"每一个盖了章的学生，都会变成…… 墙上的照片。"
林默猛地转头，看向墙上的那些照片。
那些没有脸的学生照片……
都是…… 盖了章的毕业生？
林默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所以…… 这个副本的通关条件是 "找到毕业证明并盖章"？
盖了章，就等于把自己的灵魂交给 "它" 了？
这是一个陷阱？
林默的后背全是冷汗。
幸好他没急着找印章盖章。
"那…… 怎么才算真的通关？" 林默问。
苏晓红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毁掉它。"
"毁掉毕业证明，毁掉印章，毁掉…… 它。"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出去。"
林默沉默了。
表通关和真通关。
表通关就是按照规则说的，找到毕业证明盖章，然后…… 变成墙上的一张照片，永远留在这栋楼里。
真通关则是毁掉一切，真正地离开。
但风险也大得多。
"它…… 到底是什么？" 林默问。
苏晓红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它住在四楼最里面的那间教室里。它…… 好像是这所学校的校长。"
校长？
林默皱了皱眉。
校长变成了怪物？
"它有弱点吗？"
"有。" 苏晓红点了点头，"它…… 怕光。真正的光。"
"真正的光？"
"嗯。" 苏晓红说，"走廊里的灯是没用的。它怕的是…… 太阳光。但这栋楼里，永远都是晚上。"
林默想了想："那…… 手电筒呢？"
苏晓红摇了摇头："没用。普通的光伤不到它。"
"那什么能伤到它？"
苏晓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火。"
"火能伤到它。"
火？
林默的大脑飞速运转。
火…… 哪里有火？
保安室？医务室？实验室？
等等，三楼有实验室。实验室里会不会有酒精？或者别的易燃物？
但问题是 —— 他怎么把 "它" 引到火里去？
或者说，他怎么用火去烧 "它"？
林默想了想，觉得这个方案有点悬。
他一个普通人，面对一个超自然的怪物，用火去烧？搞不好先把自己烧死了。
有没有别的办法？
"还有别的办法吗？" 林默问。
苏晓红想了想，然后说：
"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
"找到它的名字。" 苏晓红说，"只要知道了它的名字，就能…… 命令它。"
林默愣住了。
名字？
这么简单？
"它的名字…… 在哪？"
"应该在校长室里。" 苏晓红说，"它以前是校长，肯定有它的名字。但…… 我进不了校长室。"
"为什么？"
"因为…… 校长室是它的地盘。我一进去，它就会发现我。"
林默看了看四周。
他现在就在校长室里。
"它的名字…… 会在哪？"
"办公桌上的文件里？或者…… 墙上的奖状？" 苏晓红说，"很多地方都可能有。但你要快，它很快就会回来的。"
林默点了点头。
他立刻行动起来。
先翻办公桌上的文件。
文件很多，大部分都是学校的通知、报表之类的。
林默快速翻着，找校长的名字。
很快，他在一份文件的末尾看到了签名 ——
"校长：张德发"
张德发？
这就是 "它" 的名字？
林默不确定。
但他先记了下来。
然后，他又看了看墙上的奖状。
墙上挂着很多奖状，都是这所学校获得的。落款都是 "校长张德发"。
看来…… 真的是这个名字。
"张德发…… 是它的名字吗？" 林默问。
苏晓红点了点头："应该是。我记得…… 校长好像是姓张。"
林默深吸一口气。
知道名字了。
然后呢？怎么用？
"知道了名字，然后怎么做？" 林默问。
"叫它的名字。" 苏晓红说，"它出现的时候，你叫它的名字，它就会…… 停下来。然后你就可以命令它。"
"命令它什么？"
"命令它…… 消失。或者…… 命令它放我们走。"
林默想了想，觉得这个方案…… 好像可行？
但风险也很大。
万一叫了名字没用呢？
万一叫了名字，反而把 "它" 激怒了呢？
林默咬了咬牙。
赌一把吧。
总比盖章送死强。
"好。" 林默说，"那我们……"
他的话还没说完，突然停住了。
因为他听到了脚步声。
"咚…… 咚…… 咚……"
从走廊里传来的。
很慢，很沉重。
它…… 回来了。
林默的心跳瞬间加速了。
"它来了。" 苏晓红的脸色也变了，"我…… 我得走了。我不能让它发现我。"
说完，她的身影就开始变得模糊。
"等等！" 林默赶紧说，"我怎么找你？"
"你叫我的名字。" 苏晓红的声音越来越远，"第一次…… 我会出现的。"
说完，她就彻底消失了。
校长室里只剩下林默一个人。
脚步声越来越近。
"咚…… 咚…… 咚……"
已经走到校长室门口了。
林默的心跳得飞快。
怎么办？
躲？还是…… 正面刚？
他快速扫视了一下校长室。
办公桌底下？书架后面？还是……
来不及了。
"吱呀 ——"
校长室的门，缓缓开了。
一个黑影走了进来。
很高，很瘦，穿着一件黑色的中山装，头上戴着一顶帽子。
它的脸…… 林默看不清。
或者说，他不敢看。
他紧紧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那个黑影走进来，停在了办公桌前。
林默能感觉到，一道 "目光" 落在了他身上。
冰冷的，带着恶意的目光。
然后，一个低沉的、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 是谁？"
林默的身体一僵。
它…… 在问他话？
怎么回答？
说自己是学生？还是……
林默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然后，他抬起了头。
不是看它的脸，而是看着它的胸口位置，用一种平静的、甚至有点不耐烦的语气说：
"我来拿毕业证明。"
说完这句话，他的心跳快得要炸开了。
赌一把。
赌 "它" 认不出他不是 "学生"。
黑影沉默了几秒。
然后，那个沙哑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毕业证明…… 你要毕业？"
"嗯。" 林默点了点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我要毕业了。"
"呵呵……"
黑影笑了。
笑声很沙哑，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
"好啊……"
"我给你盖章。"
说着，黑影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 青紫色的，指甲又黑又长，手里拿着一个印章。
印章上刻着四个字 ——
"毕业证明"
林默的瞳孔骤然收缩。
印章…… 在它手里？
不对，苏晓红说印章在她那里啊？
还是说…… 有两个印章？
黑影拿着印章，朝着办公桌上的毕业证明盖了下去。
林默的大脑在疯狂思考。
怎么办？
让它盖？还是阻止它？
如果让它盖了，会怎么样？
苏晓红说，盖了章的毕业证明就是 "它" 的东西了。那如果盖的是苏晓红的名字呢？
不对，现在桌上放的是空白的毕业证明吗？
林默瞥了一眼。
桌上的毕业证明…… 是空白的。
上面还没有写名字。
难道…… 它要把林默的名字写上去，然后盖章？
那盖完章，林默就会变成墙上的照片？
不行。
绝对不能让它盖。
但怎么阻止？
叫它的名字？
现在就叫？
林默深吸一口气。
拼了。
就在印章快要落下去的瞬间，林默突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张德发。"
时间…… 仿佛静止了。
黑影的动作，停住了。
印章悬在半空中，离纸面只有几厘米。
林默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有用吗？
几秒后，黑影缓缓抬起头。
林默赶紧低下头，不敢看它的脸。
然后，那个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一丝…… 惊讶？
"你…… 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有用！
林默的心里一喜。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而是继续用平静的语气说：
"我知道。"
"所以…… 停下。"
黑影沉默了。
长久的沉默。
林默能感觉到，那道 "目光" 一直在他身上。
冰冷的，带着审视的。
几秒后，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
"你…… 不是学生。"
林默的心里咯噔一下。
被发现了？
但他没有慌，而是继续说：
"我不是。"
"所以…… 放我走。"
黑影又沉默了。
然后，它突然笑了。
"呵呵…… 呵呵呵呵……"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刺耳。
"放你走？"
"你以为…… 知道我的名字，就能命令我了？"
"太天真了。"
林默的心里一沉。
没用？
还是说…… 用法不对？
"名字…… 是双刃剑。" 黑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你知道了我的名字，我也…… 知道了你的名字。"
"林默。"
它叫了他的名字。
第三次？
不对，这是第几次？
林默的脑子有点乱。
第一次是在走廊里，"它" 叫了他的名字。
第二次也是在走廊里，"它" 又叫了一次。
这是…… 第三次？
规则第六条只说了第一次和第二次。没说第三次会怎么样。
但林默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 开始变得僵硬了。
就像…… 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
动不了了。
怎么回事？
"林默……" 黑影的声音带着一丝满意，"很好听的名字。"
"从今天起，你就是这所学校的学生了。"
"永远的…… 学生。"
说着，它再次举起了印章，朝着空白的毕业证明盖了下去。
而林默，动不了。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印章落下来。
怎么办？
难道…… 就这么完了？
不。
不可能。
林默的大脑在疯狂运转。
还有什么办法？
苏晓红？
对了，苏晓红说，叫她的名字，她会出现的。
但…… 他现在动不了，也说不出话。
等等。
说不出话吗？
林默试着动了动嘴唇。
能…… 发出一点声音。
很小，但…… 应该够了。
"苏…… 晓…… 红……"
他用尽全力，从喉咙里挤出了三个字。
声音很小，像是蚊子叫。
但下一秒 ——
"住手！"
一个清脆的女声响了起来。
苏晓红出现了。
她站在门口，穿着红色的裙子，脸色苍白，但眼神很坚定。
黑影的动作，又停住了。
它缓缓转过头，"看" 向苏晓红。
"是你……" 黑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怒意，"你居然…… 敢上来？"
"我为什么不敢？" 苏晓红往前走了一步，"张德发，你害了这么多人，还不够吗？"
"害？" 黑影笑了，"我是在帮他们。毕业…… 是多么光荣的事啊。"
"你胡说！" 苏晓红的声音带着哭腔，"他们都死了！都变成了照片！"
"那是他们的荣幸。" 黑影说，"能成为这所学校的一部分，是他们的福气。"
"你……" 苏晓红气得浑身发抖。
林默在一旁看着，心里在飞速思考。
现在是什么情况？
苏晓红能拖住它吗？
还是说…… 苏晓红也不是它的对手？
"晓红，回来。" 黑影的声音突然变得柔和了，"你是我最优秀的学生。回来吧，回到照片里来。你会永远年轻，永远……"
"我不！" 苏晓红尖叫道，"我不要变成照片！我不要！"
"由不得你。"
黑影说着，伸出一只手，朝着苏晓红抓了过去。
苏晓红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和林默刚才一样。
她…… 也动不了了？
黑影一步步走向苏晓红。
"来吧，晓红……"
"老师…… 帮你毕业。"
苏晓红的脸上露出了恐惧的表情。
她想跑，但动不了。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黑影走过来。
林默看着这一幕，心里很着急。
怎么办？
他现在也动不了。
难道…… 就这么看着苏晓红被它抓走？
等等。
林默突然想到了什么。
名字……
苏晓红说，知道了它的名字，就能命令它。
但刚才他叫了，没用。
为什么？
是因为…… 他叫的方式不对？
还是说…… 需要别的条件？
林默的大脑飞速运转。
名字…… 真名……
张德发…… 是它的真名吗？
还是说…… 它现在已经不叫这个名字了？
不对。
苏晓红说 "只要知道了它的名字，就能命令它"。
但为什么没用？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