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的东西动了一下。
林默的身体瞬间僵住了，手里的登记簿差点掉在地上。
它…… 醒了？
黑暗中，他能听到床上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身。
然后，一个沙哑的、像是喉咙被砂纸磨过的声音响了起来：
"谁…… 在那儿？"
林默的心脏都要停跳了。
被发现了？
怎么办？
跑？还是…… 装学生？
规则第七条 —— 必须扮演学生，但不能完全像学生。
真正的学生如果半夜闯进保安室被保安发现，会怎么样？
会害怕，会道歉，会解释。
但…… 他不能完全像学生。
林默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然后，他有了主意。
他没有跑，也没有道歉，而是用一种很平静的、甚至有点冷淡的语气说：
"我来找校医。医务室没人。"
说完这句话，他自己都觉得心跳快得要炸开了。
赌对了吗？
床上沉默了几秒。
然后，那个沙哑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一丝疑惑：
"校医？这么晚了？"
"嗯。肚子痛。"
林默的声音依旧很平静，甚至有点不耐烦。
就像一个被肚子痛折腾得很烦的学生，根本不怕什么保安。
又是一阵沉默。
林默感觉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他在赌 —— 赌 "保安" 这种存在，对 "学生" 的认知是固定的。
真正的学生，怕老师，怕家长，但不一定怕保安。尤其是调皮的学生，甚至会跟保安对着干。
如果他表现得太恭敬、太害怕，反而不像 "正常学生"。
几秒后，那个沙哑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校医不在。有事明天再来。"
"哦。"
林默应了一声，然后拿着登记簿，转身就走。
脚步不快不慢，就像只是来随便看看，没找到人就走了。
直到走出保安室，关上门，他才感觉自己的腿软了一下。
又…… 赌对了。
林默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
他发现自己好像摸到了一点门道 ——
"扮演学生" 不是要做 "好学生"，而是要做 "正常学生"。
正常学生会害怕的，你要害怕；正常学生会不耐烦的，你要不耐烦；正常学生会顶嘴的，你要顶嘴。
但你不能完全按照 "应该怎么做" 来做，因为 "它们" 知道真正的学生会怎么做。你要在 "正常" 的基础上，有一点点 "不对劲"。
就像刚才 —— 正常学生被保安发现了，要么道歉要么跑，但他没有，他很平静地说来找校医。
这很奇怪，但又在 "合理" 的范围内。
"它们" 不会因为这点 "不对劲" 就对你出手，但会…… 放过你。
因为你 "好像是学生，但又好像不是"。
这种模糊感，反而让 "它们" 不确定。
林默不知道自己的理解对不对，但目前为止，这个方法是有效的。
他攥了攥手里的登记簿，赶紧找了个相对安全的角落 —— 楼梯间。
楼梯间里很黑，但至少是封闭的，不容易被发现。
他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线，翻开了登记簿。
登记簿很旧，纸页都泛黄了。
上面记录的是…… 人员出入登记？
林默翻了翻，大部分都是老师和后勤人员的名字，没什么特别的。
直到他翻到最后几页。
最后几页的日期，是 1998 年 7 月。
林默的心跳快了几分。
1998 年 7 月…… 苏晓红跳楼的时间。
他赶紧往下看。
7 月 10 日：一切正常。
7 月 11 日：一切正常。
7 月 12 日：晚 10 点，苏晓红进入教学楼，未出。
7 月 13 日：晚 10 点，苏晓红进入教学楼，未出。
7 月 14 日：……
7 月 14 日那一行，被人用红笔划掉了。
但林默还是能隐约辨认出上面的字 ——
"晚 10 点，苏晓红进入教学楼，未出。同日，发现苏晓红尸体，坠楼身亡。"
林默的后背一阵发凉。
苏晓红死前，连续三天，晚上 10 点进入教学楼，然后就没出来过。
她去干什么了？
四楼？
她去四楼干什么？
林默继续往下翻。
7 月 14 日后面，还有一页。
这一页不是登记记录，而是…… 用红笔写的一段话，字迹很潦草，像是在极度恐惧的状态下写的：
"它在四楼。"
"它每天晚上都叫她的名字。"
"她上去了，就再也没下来。"
"不要去四楼。"
"不要回应它的呼唤。"
字迹到这里就断了，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是写的人突然被什么东西打断了。
林默的心跳得飞快。
"它"？
四楼有 "它"？
"它" 每天晚上叫苏晓红的名字，然后苏晓红就上去了，然后就死了。
所以…… 苏晓红是被 "它" 叫上去的？
"它" 是什么？
林默感觉自己离真相越来越近了，但也越来越危险了。
这个副本的 boss，不是苏晓红，而是四楼的 "它"？
那苏晓红呢？她是受害者？还是…… 也变成了 "它们" 的一员？
林默想起了走廊里的红衣女生。
她站在那里，看着医务室的方向。
她…… 是想提醒他什么吗？
还是想害他？
林默想不通。
他把登记簿合上，揣进兜里。
这本子很重要，说不定后面还有用。
现在…… 该怎么办？
四楼肯定是要去的，因为通关条件就是去四楼找毕业证明。
但四楼有 "它"……
林默深吸一口气。
怕也没用。来都来了，总不能一直躲在楼梯间里。
而且，他有一种感觉 —— 躲得越久，越危险。
这种副本，往往都有时间限制。拖到天亮还没通关，说不定直接就死了。
林默决定 —— 上四楼。
但在那之前，他还有一件事要做。
他还有最后一次真相之眼的机会。
用在哪条规则上？
还没验证的规则有：1、2、3、5、6。
规则 1：熄灯后不要在走廊逗留。—— 他已经亲身验证了，熄灯后的走廊确实危险，但这条规则是真是假还不好说。
规则 2：看到红衣女生告诉老师。—— 这条很关键，关系到苏晓红的立场。
规则 3：厕所最后一间不要打开。—— 还没验证。
规则 5：不要去四楼，四楼不存在。—— 这条明显是假的，但假的背后是什么还不知道。
规则 6：听到叫名字不要回头。—— 这条也很关键，尤其是四楼有 "它" 会叫名字。
林默想了想，决定 —— 用在规则第六条上。
因为四楼的 "它" 会叫名字。如果规则第六条是假的，那他上去之后，听到叫声一回头，可能直接就没了。
这条必须搞清楚。
"使用真相之眼，查看第六条规则。"
林默在心里默念。
下一秒，他脑海中浮现出第六条规则的字迹，随即扭曲重组：
【真规则】如果听到有人叫你的名字，必须回头。但只能回头一次。如果第二次听到叫你的名字，绝对不要回头。
林默愣住了。
居然是这样？
必须回头一次，但只能一次。
第二次叫你，就不能回头了。
这…… 是什么逻辑？
林默想了想，大概明白了。
第一次叫你名字的，可能是 "好的" 东西，比如苏晓红？或者其他玩家？你必须回头回应，否则会错过关键信息，甚至会因为 "不回应" 而被判定为 "不是学生"。
但第二次叫你名字的，就是 "它" 了。你一回头，就会被 "它" 盯上，然后……
不对，也可能反过来。
第一次是 "它" 在试探，你回头了，"它" 就确认你能听到，然后就会对你出手。第二次是真的有人叫你，你不回头就错过了。
林默摇了摇头。
想不通。只能到时候见机行事了。
至少他知道了 —— 不是完全不能回头，也不是必须回头。
要看是第几次。
这个信息很重要。
林默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好了，该出发了。
四楼。
他走到楼梯间的门口，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走廊里静悄悄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林默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路灯光线，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
他扶着墙，一步一步往西楼梯的方向走。
走得很慢，很轻。
周围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咚…… 咚…… 咚……"
不对。
林默突然停下了脚步。
这不是他的心跳声。
是脚步声。
从楼上…… 传下来的？
林默抬起头，看向楼梯的方向。
黑暗中，他什么都看不见。
但那个脚步声，越来越清晰了。
"咚…… 咚…… 咚……"
从楼上，一步一步，往下走。
是什么东西？
林默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躲？还是…… 站着不动？
他快速扫视了一下周围。
走廊两边都是教室，门都关着。躲进教室？不行，教室里有 "学生"。
躲进厕所？也不行，不知道厕所里有什么。
就在这时，脚步声停了。
停在了…… 二楼和三楼之间的楼梯平台上？
林默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然后，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一个女生的声音，很轻，很柔，带着一丝说不出的悲伤：
"…… 你也看到了，对吗？"
林默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个声音…… 是苏晓红？
红衣女生？
她在跟他说话？
怎么办？
回应？还是不回应？
规则第六条 —— 第一次叫名字，必须回头。但她…… 没叫他的名字啊。
她只是问了一句 "你也看到了，对吗？"
这…… 算不算叫他？
林默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
他不确定。
在这种地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沉默了几秒后，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一丝失望：
"…… 你和他们，是一样的。"
然后，脚步声又响了起来。
但这次，是往上走的。
"咚…… 咚…… 咚……"
越来越远，直到听不见。
林默松了一口气，但心里又有点不是滋味。
他是不是…… 错过了什么？
苏晓红…… 好像不是来害他的。
她好像…… 想跟他说什么？
林默摇了摇头。
算了，先不管了。先上四楼再说。
他继续往前走，很快就到了西楼梯口。
楼梯间里更黑，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林默扶着扶手，一步一步往上走。
一楼……
二楼……
三楼……
到了三楼和四楼之间的平台时，他停下了脚步。
因为…… 前面没路了。
不对。
林默皱了皱眉。
楼梯到这里就断了？
他伸手往前摸了摸 ——
一堵墙。
冰冷的、水泥砌的墙。
楼梯被封死了？
林默的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会这样？
规则第五条说 "不要去四楼，四楼不存在"。难道…… 四楼真的不存在？
不对，不可能。
他手里还有四楼的钥匙呢。
而且，苏晓红明明上去过。
林默摸着那堵墙，仔细感受着。
墙是冰冷的，很粗糙，确实是水泥墙。
但……
他用手指敲了敲。
"咚咚。"
声音…… 是空的？
林默的眼睛亮了。
这堵墙…… 是假的？
或者说，是后来砌上去的？
后面就是四楼？
可是，怎么过去？
他总不能用手把墙凿开吧。
林默想了想，拿出了四楼的钥匙。
钥匙…… 是开什么的？
难道…… 这堵墙上有门？
他沿着墙慢慢摸索。
摸了一会儿，他的手指碰到了一个凸起的东西。
是…… 门把手？
林默心里一喜。
果然有门！
这堵墙上有一扇门，被水泥糊住了，只露出一点点门把手的轮廓。
不仔细摸根本发现不了。
林默把钥匙插了进去。
钥匙孔很小，他摸了半天才对准。
"咔哒。"
一声轻响。
锁开了。
林默深吸一口气，推了推门。
门很重，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推开一条缝。
一股阴冷的风从门缝里吹出来，带着浓重的铁锈味…… 还有一股说不出的臭味。
像是…… 腐烂的味道。
林默的心跳快了起来。
门后面，就是四楼了。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一推 ——
门开了。
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条走廊。
和楼下的走廊一模一样。
但不一样的是 ——
这条走廊的墙上，挂满了照片。
全都是…… 学生的照片。
每一张照片上的人，都没有脸。
林默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这些…… 都是什么人？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的一间教室里，传来了一个声音。
一个低沉的、沙哑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声音：
"林默……"
它叫了他的名字。
第一次。
林默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规则第六条的真规则 —— 第一次叫你的名字，必须回头。
可是……
他现在面对的，就是走廊尽头。
他…… 已经在 "回头" 了啊？
不对。
林默突然反应过来。
他现在是面对着走廊，声音是从他前面传来的。
那 "回头"…… 是要他转过身去？
还是说……
林默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更近了：
"林默…… 过来啊……"
第二次。
林默的瞳孔骤然收缩。
第二次叫他的名字了！
规则说 —— 第二次听到叫你的名字，绝对不要回头。
可是…… 他现在本来就没回头啊？
不对不对不对。
林默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回头"…… 不是指物理上的回头。
而是指…… 回应。
第一次叫你，你要回应；第二次叫你，你绝对不能回应。
是这个意思吗？
还是说……
林默想不通了。
而那个声音，越来越近了。
他能听到脚步声。
"咚…… 咚…… 咚……"
从走廊尽头，一步一步，朝他走过来。
黑暗中，他看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很高，很瘦，像是一个人…… 但又不太像。
它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林默的心脏上。
怎么办？
跑？还是站着不动？
林默的大脑在疯狂运转。
就在那个影子走到他面前几米远的时候，林默突然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 闭上了眼睛。
既然 "第二次叫名字不能回头"，那他干脆…… 不看了。
眼不见为净。
只要他看不到 "它"，"它" 是不是就对他没辙？
这是一个很冒险的猜测。
但林默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紧紧闭上眼睛，身体绷得像一张弓。
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停在了他面前。
林默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站在了他的面前。
一股冰冷的、带着腐烂气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甚至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凑近他的脸。
林默的心跳快得要炸开了。
但他死死闭着眼睛，一动不敢动。
几秒钟后 ——
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就在他耳边，带着一丝疑惑：
"…… 你看不到我？"
林默没有说话。
也没有睁眼。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然后，林默感觉到，那股气息消失了。
脚步声又响了起来。
但这次，是往回走的。
"咚…… 咚…… 咚……"
越来越远。
直到完全听不见。
林默又等了十几秒，确认真的没动静了，才缓缓睁开眼睛。
走廊里空荡荡的。
那个影子…… 不见了。
林默松了一口气，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又…… 赌对了。
他的猜测是对的 —— 只要你看不到 "它"，"它" 就对你没办法。
或者说，"它" 只能伤害 "看到它的人"。
这就是为什么规则第六条说 "第二次叫名字不要回头"—— 因为一回头，你就看到 "它" 了。
林默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太险了。
但至少，他过来了。
他现在…… 已经在四楼了。
林默抬起头，看向走廊。
走廊两边都是教室，和楼下一样。但墙上挂满了没有脸的学生照片，看起来格外诡异。
毕业证明…… 在哪？
副本说 "找到四楼的毕业证明并盖章"。
毕业证明…… 应该在教务处？或者…… 校长室？
林默记得平面图上，四楼好像有校长室和教务处。
他沿着走廊往前走。
走得很慢，很小心。
周围很安静，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
墙上的照片，那些没有脸的学生，似乎都在 "看" 着他。
林默尽量不去看那些照片，低着头往前走。
很快，他找到了校长室。
门是虚掩着的。
林默推开门，走了进去。
校长室很大，一张办公桌，一个书架，还有一套沙发。
和普通的校长室没什么两样。
但……
办公桌上，放着一叠文件。
最上面的一份，写着几个大字 ——
"1998 届毕业生毕业证明"
林默的心跳瞬间加速了。
找到了？
这么简单？
他快步走过去，拿起那份文件。
文件很厚，里面是一张张毕业证明，有很多人的名字。
林默翻了翻，很快就找到了 ——
"苏晓红" 的名字。
她的毕业证明，单独放在一边。
但…… 没有盖章。
右下角的盖章处，是空的。
林默皱了皱眉。
副本说 "找到毕业证明并盖章"。也就是说，他还得找到印章。
印章在哪？
校长室里？
他在办公桌上找了找，没有。
抽屉里？
林默拉开抽屉。
抽屉里放着一些文件，还有…… 一个印章盒。
他打开印章盒。
里面是空的。
印章…… 不见了。
林默的心里咯噔一下。
印章去哪了？
难道…… 在 "它" 那里？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从他身后传来的。
很轻，很柔，是苏晓红的声音：
"…… 印章，在我这里。"
林默的身体一僵。
苏晓红？
她…… 什么时候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