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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7-19 21:15:17

出了警局大门,李子壮招呼几个学生:“午饭片儿汆没吃成,晚上我们去楼外楼吃顿好的,大家压压惊。”

学生们到底是年轻人,负面情绪一扫而空,带着胜利的喜悦,兴高采烈地都说好。

一行五人,叫了五辆黄包车,各乘一辆。

张国河上了车,一路忍不住望着前一辆车上梅自清的背影。

到了楼外楼,在临湖二楼的小包厢坐下。

窗外夜色中西湖夜景朦朦胧胧,在饭店微黄的电灯光下,李子壮掏出了五百元赔偿金。

“同学们,赔偿金怎么分,听先生我的。我们一人一百元,这顿饭从我赔偿金里开支。”

他将厚厚的一沓纸币分为五叠,各一百元,将其中四叠放在桌上,推到了四位学生面前。

他拿起一叠纸币,收入自己囊中:“我不客气了。”

四位学生互相对视,不约而同地说道:“听先生的。”

都收好了钞票。

张广芝嘴上最不饶人:“姓孙的既没口德又抠门,赔偿金都不付银元,用纸币来糊弄人。”

“芝芝有钱拿就好,明天去龙凤银楼挑支金簪吧。”梅自清劝道。

张广芝隔着包,摸了摸已经用水洗过的那枚凶器———曾经利刃向敌的银簪。

刚才她在签署和解书前,坚持要孙有福将手中作为证据的银簪还她,才肯签下自己名字。

小二敲门进了包厢,问道:“各位客人,今晚吃什么菜?”

“东坡肉!”

张国河、梅自清异口同声报出菜名,两人对视大笑。

张国河笑得露出了一口白牙,梅自清也捂着嘴巴乐不可支。

张广芝点了龙井虾仁。

徐婉仪要了一碗西湖莼菜汤,对张国河调侃道:“班长今天出大力了,再来一盘蜜汁火方,给你补补气血。”

李子壮点了叫化童鸡、咋响铃、家常鳝丝、香菇菜心几道菜。

“各位客人,今晚兴致也挺高的,喝点酒吧?”小二提议道。

“你们这儿有什么好酒?”梅自清问道。

“黄酒、白酒、果酒都有。”小二麻利地答道。

“黄酒有哪些?”梅自清继续追问。

“花雕、善酿、元红、女儿红。”

“有香雪海吗?”张广芝朝梅自清眨了眨眼。

“巧了,刚进了几坛,味道很香醇。”店小二赶紧推销起来。

“来四两香雪海。”张广芝拍板决定。

“白酒有什么?”

李子壮今日一番拳打脚踢后,觉得身乏,想来些度数高的白酒解乏。

“有高粱烧、荞麦烧、糟烧,还有山西来的汾酒、竹叶青,店里自己浸的杨梅烧酒鲜甜可口。”小二介绍道。

“再来四两竹叶青,一壶杨梅烧酒,杨梅多放两颗,我请女同学吃。”

李子壮甚为体贴,为几位女学生考虑周全,三位女同学相互对视,会心一笑。

这一晚,西湖边楼外楼上,月上柳梢头,包厢雅座内师生把酒正酣。

李子壮咪了一口竹叶青,入口甘柔,回味悠长,带着一股清甜,从口舌沁入肺腑。

他夹了一块炸响铃,放入口中细嚼。

这炸响铃上桌有一段时间了,入口已不再松脆。

李子壮举起桌上的小瓷杯,仰头将杯中竹叶青一饮而尽,喝得急,酒气浸入气管,猛烈咳嗽起来。

他两道眉毛浓密上挑,眼形狭长,眼角上挑。饮过酒,脸色本来就红,一咳后,脸上更是红腻,如同寿山石雕的仙人,莹白底的玉石上涂了层红晕。

饮酒后体热发散,酒气冲头,李子壮将两个衣袖往上高高卷起,露出了两截手肘,搁在圆桌面上。

他身形高挑并不壮实,两只手肘却不羸弱,骨肉均挺,冷白细皮下,隐隐显出劲道的薄肌。

张广芝有些醉了,她低低地笑起来,跟梅自清低语道:“先生这么白。呵呵,他三十出头了吧?”

梅自清不理会她的疯言疯语,低下眼帘伸出右手,接住了轻轻吐出的杨梅核,已无心情跟张广芝继续刚才聊的话题。

梅自清反手扣掌,将手心里的杨梅核摆在了桌上面前,和已有的两颗杨梅核摆成一排,成一条直线。

摆弄好杨梅核后,梅自清伸出筷子,想去夹一段鳝丝压压酒。

她手一滑,一根筷子滴溜地滑下了桌面,滚到了桌脚边。

她弯腰俯身去捡筷子,只见筷子落在李子壮的脚边。

梅自清弯腰去捡,手慢慢探了过去,三根手指拉轻轻夹住筷子一端,慢慢直起腰来。

李子壮见状,忙道:“小二忙着呢,不麻烦他了,我帮你洁净一下。”

他伸手过来,拿过筷子放在手掌中,用桌上净面的小毛巾轻轻擦拭。

擦了一回,他将小方巾翻转,用另一面擦拭第二回后,将筷子交还梅自清。

“先生,香雪海,味道极好。”

张国河与徐婉仪今晚一直喝的是香雪海。

李子壮还未作答,那边酒后朦胧的张广芝迅速高举右手说道:“班长,你与婉仪同学觉得这香雪海如何?”

见他们投来询问的目光,张广芝对他俩一挑眉:“班长,婉仪,我们相互交换一个秘密可好?”

“秘密?”张国河嘿嘿笑了起来。

“最最天真浪漫的芝芝小姐居然会有秘密,我们听听,事先申明,我没有秘密可交换。”徐婉仪笑道。

“这个秘密,关于香雪海,关于我梅表姐家的秘密。”

张广芝举杯向梅自清晃了晃,自干一杯,她已经有些醉了。

“芝芝,你又瞎说。”

梅自清嘴里含着第四颗杨梅,口齿有些不清楚。

她也醉了,清冷的声线里带着撒娇意味的娇憨:“没有秘密,就是个故事,一个爱情故事。”

张国河喝大了,自己舌头已经不由脑子管了。

“我想听,故事说给四个人听,就不是故事了,会传成谣言。”

“你到我耳边,说给我一个人听,就还是一个故事。”

桌上其余三个同学或是拿着酒杯敲桌子,或者用手掌拍着桌面闹腾起来。

“不行,我们也要听。”

李子壮含笑看着学生们闹腾。

张国河站了起来,隔着桌子,双手撑着桌面弯了腰。

他伸长头颈,俯首凑到梅自清耳边,大声说道:“你悄悄告诉我,不告诉他们。”

两人都闻到对方身上的酒气,梅自清红了脸说道:“班长,你先坐下说话。”

嗅到梅自清身上因为距离近飘来的一缕水仙香,张国河心神一凛。

他微微一顿坐回椅上,抬手示意,请梅自清讲故事。

“绍兴县东浦镇有一家云信记酒坊,酒坊主只有一个独养女儿。”

“夫妇二人对这独生女视若掌上明珠,从小就聘请女先生到家里单开私塾。”

“省城杭州开设省立师范学堂后,又把女儿送去新式学堂学习。”

梅自清声音悦耳,娓娓道来。

“时光悠悠,独养女儿长到了十七八岁,偌大的家业总需要有人继承。”

“夫妻两个打算招赘一个女婿上门,今后就是云信记酒坊的大掌柜。”

梅自清继续讲道。

一旁的张国河酒后,看她的眼神都直了。

梅自清感受到对方灼灼的目光,掩饰的咳嗽一声停住了讲述,取茶水润喉。

大家此刻都被她吊起胃口,都直勾勾地看着她,等她把故事讲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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