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痣中年男眼见风向不对,脖子一梗,大声说道:“我们也去医院验伤,谁怕谁!”
歇了口气后,有痣中年男突然对李子壮高声喊道:“黎教授,我要跟你谈几句话。”
张巡警和黄天明对视一眼。
他问道:“事情闹到这一步了,你还想私下和解吗?”
“我就想问姓黎的几句话,免得在警局里,闹开了,谁都没脸面。”有痣中年男坚持说道。
黄天明刚才听到“拐带良家妇女,抢了我老婆”这些言语,私下还没有向李子壮求证过,有几分心虚,跟张巡警微不可察地对过了眼神。
黄天明走到了李子壮身边,轻轻扶起了他,问道:“李主任,身正不怕影子斜,听他有什么说法,再去警察局做笔录不迟。”
李子壮在黄主任的搀扶下,走下了楼梯,缓步来到了有痣中年男身边。
他还半躺坐在草坪上,两人站在他身边,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李子壮冷声说道:“有话快讲,有屁快放。”
“黎教授,我是绍兴萧山县楼塔镇人,前几日家里收到一封信,说我外逃的老婆被你拐到艺专,做了脱衣服的模特,这梁子怎么解?”
“你在说什么疯话!你老婆我怎么认识?”李子壮喝道。
“黎教授你做得出,又不敢承认吗?”
“我老婆就是你前两个月弄到艺专当人体模特的,她心野了,不肯回家了。”有痣中年男大声骂道。
坐在他身旁的妇人,接着哭起来:“养了整整十七年的童养媳啊,眼见着今年要圆房了,被骗做了脱得光溜溜的模特儿,里里外外都让人看过了,画过了,摸过了!”
“小娼妇就算要回孙家,我也绝不同意的!”
黄主任听到“两个月前、人体模特儿”心中已经明白了七、八分,这是打错人了。
他后退两步,轻轻对身旁一个教务员交代:“你去通知西画系黎志强教授,赶紧离开校园,出去避避风头。”
“另外派个人去西湖警察分局,找谢局长,就说我请他帮忙。等一下,警局做笔录时,请他务必在场。”
黄天明看着疾步离去的教务员,悄悄挤进了人群中央。
他用鄙夷又幸灾乐祸的口气,对有痣中年男说道:“孙先生,告诉你两件事:第一,你找错人了,你说的是西画系,上素描课时用的人体模特,这位是国画系的李主任。”
“第二,你说非法拐带人口,国立艺专用人向来规范,从教授、校工到临时聘用的人体模特,都有正常的手续,不存在拐卖一说。”
“你们牢饭是吃定了,是吃一年牢饭还是五年牢饭,警察局自会提交证据给法院,为我们主持公道。”梅自清冷冷插话。
刚才大闹校园,凶悍无比的十余人,都露出了害怕的神色。
几个妇人围着打头的妇人说道:“三姑,是你说对方理亏,让我们来闹一闹,许我们一天一元的工钱,钱没到手呢,要我们去坐牢吃牢饭?工钱赶紧先付我们。”
有痣中年男嘴巴还硬:“姓黎的,别拿话唬人,我可不是吓大的。你们都是一伙的,他当然为你开脱。”
“你识字吗?”
李子壮拿出随身携带的一张教员证。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李子壮呵道。
有痣中年男定睛一看,教员证上清清楚楚写着“李子壮”三字,后面标注着一行小字———教授,国画系主任。
他顿时一口气接不上来,瘫软在地下:“找错人了……”他喃喃道。
激战双方都去了省立医院包扎处理伤口。
孙家人只剩下孙母和跑了童养媳的孙有福,其他为了那一元跑腿费的七大姑八大姨,早就树倒猢狲散,一溜烟地跑了。
一群凶悍干架的乌合之众,听到要吃牢饭,三魂吓跑了两魂。
剩下的一魄,在没有拿到一元日薪的怒气裹挟下,纷纷上手。
有人去摘孙母的金耳环、有的抢孙母的银手镯,有人恨不得连孙有福镶在嘴中的金牙都敲下来抵账。
双方在省立医院验好伤,已经是下午四点半了。
李子壮和同学们有后援队保障,艺专平时被人嫌弃的食堂,雪中送炭,派人送来了蛋炒饭。
李子壮边吃蛋炒饭,一边对身边的张国河苦笑道:“希望一肚子霉运,吃了蛋炒饭后,就赶紧滚蛋。”
孙氏母子饿着肚子,狠狠地盯着狼吞虎咽吃蛋炒饭的师生,嘴巴里还轻轻嘀咕着:“都不是好东西,管你西画系还是国画系的。”
在去警察分局的车上,李子壮一路无语,闭目养神。
到了警察分局大门口,下车前,他对梅自清说道:“自清同学,你画鱼的技法能打八十分,但你的战斗力,我给你打一百二十分。”
全车的同学顿时笑出声来。
“先生,我们不够厉害吗?”张广芝也凑热闹。
“我跟芝芝,今日也是巾帼不让须眉。”徐婉仪跟着说道。
徐婉仪接着又对张国河认真说道:“班长,我们患难见真情!”
张国河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师生几人到西湖警察分局时,不仅分局谢局长已在门口等候,国立艺专的蔡正培校长也已经恭候多时。
他轻抚李子壮的后背安慰道:“杏坛老弟,你今日遭受无妄之灾,还全力保护学生,维护学校声誉,实在可嘉。”
“谢局长,一定要为我校师生主持公道啊。”蔡校长言辞恳切地请求。
“分局一定秉公执法。”谢局长的回答铿锵有力。
他大手一挥,孙氏母子被分别带入一号,二号审讯室进行谈话、笔录。
谢局长让师生在大厅各自找位置先行歇息。
蔡正培和黄天明很有默契的一左一右扶着李子壮,坐到最边角的长椅上。
“杏坛,这回你很是吃了些苦头。”蔡正培再次出言安慰。
“谢谢校长关心,我倒还好,全靠学生们护着我。”
黄天明陪笑着说道:“李主任,姓孙的是打错了人,现在有两条路可走,既可双方和解,也能进行刑事处罚。”
“孙氏母子,必须让他们受到法律的制裁,绝不谅解。”李子壮愤愤说道。
“杏坛,这事还得从长计议,事情的缘由是学校聘请女模特引起的,若能和解,对学校声誉的影响能降到最小。”蔡正培劝道。
见校长发话,李子壮不好出言顶撞,低头默不作声。
徐婉仪耳尖,听到几人的谈话,看气氛尴尬,颇为大胆,走到蔡正培面前。
她落落大方地说道:“校长,我也是受害者,我代表大家说说心里话。”
“和解当然可以,我听您的。但孙家人对我们经济上的赔偿必不可少。”
黄天明看这女同学知情识趣,搭了台阶让人下,不由得拍掌大笑:“你说的有道理,我们必须让他们好好赔偿大家的损失。”
三个小时后,双方笔录完成。
谢局长亲自出马,先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接着明确表示,若师生不签和解书,他们两人就要判刑坐牢。
孙氏母子一改之前嚣张跋扈的气焰,犹如被钻了孔、泄了气的气球,软了下来。
一通电话后,孙父满头大汗,匆匆赶来,送上了五百现金。
这一场闹剧,在双方调解书上签下名字后,拉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