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兵渐渐逼近。
“你们先上去,我和班长断后!”徐婉仪喝道。
梅自清和张广芝扶着李子壮向楼上奔去。
刚上了二楼,追兵已赶到。
张国河打前阵,堵在窄窄的楼梯口。
徐婉仪抓着他腰间衣襟,防止他失足坠楼。
两人居高临下,占据有利位置,对来人大声骂道:“光天化日之下,在国立大学校园内行凶,谁给你们的胆子!”
有痣中年男瘸着一条腿大声骂道:“国立?我呸!教授拐带我老婆,若不是有人写信通知,我还一直蒙在鼓里。”
有痣中年男在一众同伙的协助下,朝高窄的木楼梯发起了攻势。
张国河利用高度的优势,一脚踹去。
有痣中年男身手甚是灵活,斜肩避过,反手抓住张国河的右脚,想把他拖下楼梯。
徐婉仪看得清楚,尖声大喊:“张国河,小心!”
她在张国河身后楼梯台阶上坐下,用力往后倒去,双手紧紧抓住张国河背后衣服。
张国河一只脚上的鞋子已被扯掉,袜子也因拉扯变得长而宽,光着大半只脚,用力踹人。
两人体力逐渐不支。
危急时刻,楼梯上方“呼”的飞过来两方砚台,一圆、一方。
圆砚台斜斜砸在楼梯上,墨汁四处溅飞。
楼梯下方,以有痣中年男为首的“行凶”众人,脸上、衣裤皆成了画纸。
打头的有痣中年男半张脸变成了黑色,露出一对满是怒气的眼珠子,瞪得老大。
另一枚方砚斜斜飞出,砸在了涨红着脸,用力扯人的一个妇人额角。
顿时听“哎呦”一声尖叫,她用手一摸,这满脸的红的、黑的,全是色彩。
妇人看到自己额头出血,又惊又怒,大声喝道:“天杀的,国立艺专学生杀人了,老娘见血了!”
楼上打出暗器的梅自清、张广芝两位侠女,赶紧把探出的两颗脑袋,悄悄缩进楼梯口的阴影里。
孤山路平时游人也不多,但架不住今天声响实在太大,三三两两的游人向湖天一碧楼聚来。
妇人大声招呼自己的同伴:“跟他们拼了!”
“过路的群众评一评啊,国立艺专的学生杀人,国立艺专的教授拐卖良家妇女!”
她边闹边骂,随即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犹如梁红玉擂起的战鼓,为自己的同伴攻陷楼梯,鼓劲呐喊。
楼梯上李子壮等人,战斗时久,体力上慢慢跟不上。
二楼的砚台、瓷碟、水盂已经纷纷向下飞去。
大家拿了楼上的扫帚和拖把向下挥舞,孤城死守。
张国河脚上袜子被人扯下,被人随手一挥。
黑袜轻轻飘起,越飞越高,最后隐入湖天一碧楼的黑瓦间。
张国河的右脚被有痣中年男用力拉着,他猛蹬无效,左脚继续用力。
不料两只脚同时着力,重心不稳,被有痣中年男看准机会,用力往楼梯下拖去。
只听得木楼梯上“咚咚”巨响,张国河的臀部与木楼梯相撞,发出哀鸣。
徐婉仪拿起拖把,向有痣中年男面部狠狠砸去。
对方随手一拉,扯掉了拖把,拽住徐婉仪的左手,向下用力。
李子壮见事不妙,立马抓住了徐婉仪的右手,向楼梯上方着力。
徐婉仪此时觉得左、右手同时剧痛,承受了商鞅的车裂之苦。
李子壮做了三十余年的斯文人,此时也大声骂道:“你那疯子,放开我的学生,有什么冲我来!”
“今天老子要把你们一网打尽!”有痣中年男凶悍地骂道。
两人对骂刚一停歇,有痣中年男便凭着一腔孤勇和蛮力,“嗖”地一声冲上了楼梯。
他手中挥舞着银簪,朝着李子壮大叫:“我的老婆,好好的黄花大闺女,被你拐带走了,还不赔我五千大洋!”
“你个疯子,谁认识你家的乡下老婆!”李子壮回骂道。
“好呀,你死鸭子还嘴硬!”有痣中年男怒极一笑,拿起银簪向李子壮的手臂扎去。
“先生,当心!”梅自清举着二楼一只龙泉窑大花瓶,向有痣中年男砸去。
那男子故技重施,侧身想避开。
梅自清早料到他的套路,花瓶轻轻转过,挡在了他躲避的方向。
青瓷花瓶器型巨大,有如三、四岁婴儿这般高,恰好撞上了他躲避的脑袋。
“哐当”一声,青瓷瓶身碎裂,男子的头部顿时开出了朵朵血梅花。
他滚下了几级木楼梯,躺在了楼下的草坪上。
“我的儿呀!”
刚才坐地耍泼,打前阵的妇人一看到,转身扑向了有痣中年男,抱着他拼命痛哭。
余下的同伙更是气愤,拼命大叫道:“国立艺专的学生杀人了,冲呀!”
顿时五六个人堵在窄窄的木楼梯上,拥挤着向上冲。
楼上师生几人体力不支,就要失守楼梯时。
忽然众人听到一声尖利的警笛声响起。
教务处的黄天明主任满头大汗,陪着两位巡警向楼下奔来。
两位巡警看着眼熟,是平时在孤山路一带及艺专校园周边,经常巡查的两位巡警。
其中一位巡警一边吹着警哨,一边挥着警棍,驱散几个杀疯了的男子和妇人。
另一位警察正把楼梯上的“攻城队”往下驱赶。
看到巡警过来,众人倒是有些惧怕,均停了动作,缓缓地向楼梯下退去。
草坪上抚搂着有痣中年男大哭的妇人,却并不惧怕。
反而高声骂道:“警察就可以帮学生杀人吗?警察就可以帮教授抢人家老婆吗?我苦命的儿啊,你睁眼看看呀!”
孤山巡警处的队长张警官也赶到,也不立即说话。
站在那中年妇女一丈开外,用警棍轻轻敲打自己的手,足足有半分钟。
妇人渐渐止了哭喊,有点儿心虚地看着他。
张警官看她不再声响,冷冷地问道:“谁是打头的?”
“在国立的大学校园内殴打、辱骂师生,条条桩桩坐实了,都要吃牢饭的。”
李子壮整了整自己的仪容,想要下楼向巡警介绍一下情况。
人一动,忽觉右脚酸痛,低头一看脚踝又红又肿,是刚才崴了脚。
梅自清扶她在楼梯上坐下,自己噔噔噔下了楼。
她对几位巡警口齿清晰:“警察先生,这群歹徒一言不发,就对着我们拳打脚踢。”
“我们逃到楼上,还不肯放过我们,请对他们严惩。”
张警官对她点头示意,说道:“李教授,同学们,你们都受惊了,可有需要到省立医院去就诊、验伤的?再选出几个主要当事人作为代表,回分局做笔录。”
“班长,你还能走吗?”徐婉仪拍了拍张国河的肩膀。
愣坐在那里的张国河,一时没缓过劲来。
“哎呦,我的儿啊,你这眼一闭,可别醒不过来了!”那妇人忽然又抚拍着倒地的有痣中年男人,痛哭起来。
张巡警对同事说:“赶快到学校传达室,给省立医院挂个急救电话,请他们派车,把这个伤员送到医院去就诊。”
他同事很有眼力见,立刻答复张警官道:“老大,省立医院急诊车的出车费不便宜,三块钱单趟,算谁的?”
“行凶未遂,车费当然是他们自己承担了。”张警官不容置疑地回道。
倒地的有痣中年男眼皮缓缓张开,轻轻呻吟出声:“好狠的手!警察先生要为我们做主!”
“姓黎的,把我老婆拐带走,我上门说理,又被他的学生打伤。”
“我们是正当防卫。”梅自清声音不响,吐字清晰,周边围观的群众纷纷发出应和声。
“警察先生,我老师和同学都受伤了。”徐婉仪眼角挂着泪,边说边向巡警展示红肿的手腕。
黄天明马上表态:“同学们,你们都去医院验伤、治疗,相关费用不用大家担心,学校会解决的。”
“行凶者必须对受害师生的精神和身体负责到底的,警察局肯定会主持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