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姜栩到文复总院的时候,老周已经在库房门口等她了。
“你可算来了。”老周递给她一份清单,“这批东西是上个月北境那边的盗墓案收缴的,辽代墓葬,东西不多,但有一件挺邪门。”
“邪门?”姜栩接过清单扫了一眼。文物编号、名称、材质、年代,写得规规矩矩,看不出哪里邪门。
“你看了就知道了。”老周刷开库房的门,“那件东西单独放在三号柜。”
文复总院的库房在地下,恒温恒湿,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得那些青铜器、瓷器、陶俑像泡在蜜水里。姜栩穿过一排排密集柜,走到三号柜前。柜子是透明的防弹玻璃,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铜铃。
鎏金,拳头大小,顶部有环,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她凑近看了一眼——契丹小字。这行字她见过。她下意识摸了摸脖子上的骨铃。
“死者引路,生者断魂。”
和骨铃上刻的契丹小字一模一样。
“我能打开柜子吗?”她问。
老周犹豫了一下:“你小心点。这铃铛邪门得很,监测仪显示它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出低频振动,频率和人心跳差不多。我们查了,不是设备故障。”
姜栩没说话。老周打开了柜子,她用戴了手套的手,轻轻托起铜铃。
就在她指尖触到铜铃的那一瞬——
她听见了。
不是之前那种隔着墙的窃窃私语,而是有什么东西猛地贴上了她的耳膜。女人的哭声,从极远的地方瞬间拉到极近,像有人趴在她肩膀上对着她耳朵哭。那声音太近了,近到她能感觉到那女人喉咙的震颤、声带的撕裂、眼泪砸在地上的声音。
姜栩的手猛地一抖,铜铃差点脱手。
“小姜?”老周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没事。”她把铜铃放回柜子里,摘下手套。她的手在抖,但声音稳住了,“这件东西我需要查点资料,先放这儿,我晚点来取。”
老周欲言又止,最后什么都没问。
姜栩走出库房,没有回修复室,直接拐进了档案室。文复总院的档案室在老楼的第三层,很少有人来,空气里有一股旧纸和灰尘混合的气味。她打开祖父的档案柜——姜伯庸,已故文物鉴定专家,生前在这栋楼里工作了四十年。
他的鉴定档案按年份排好,厚厚一摞。姜栩翻到三十年前那一卷,一页一页地找。
找到了。
一份鉴定报告,鉴定人:姜伯庸。鉴定文物:鎏金铜铃(辽代),与今日收缴的为同一批次。报告的最后一页,手写着一行小字,笔迹她很熟悉——是祖父的字。
“铜铃非金非玉,乃人骨所制。骨源为年轻女性,年代约在宋辽之际。铃内壁契丹小字译文:‘死者引路,生者断魂’。另:铜铃共两枚,一枚在此,另一枚在她手中。骨哭五器——铃、镜、剑、炉、棺。五器各守一处,相隔千百里。母器可召唤子器,子器亦可呼唤母器。后世若有集齐五器线索之人,必是血脉召唤,切切留心。”
姜栩盯着这几行字,手指发凉。
“另一枚在她手中”——“她”是谁?
骨哭五器——除了这枚铜铃,还有四件东西散落在各处。
血脉召唤——祖父在等一个人来集齐这五件东西,而那个人,和铜铃有血缘关系。
她低头看着自己脖子上挂着的骨铃。这枚骨铃,和库房里那枚鎏金铜铃,用的是同一个人的骨头。而这个人,和姜家有血缘关系。
她是姜家的人。
那个女人是谁?
档案室的门被人推开了。老周探进半个身子:“小姜,文化遗产保护署来了个摄影师,说要拍那批新到的文物。你去对接一下?”
姜栩把祖父的档案收好,站起来:“来了。”
她不知道的是,这个摄影师,会把她的人生彻底推向另一条轨道。而一切,从一张照片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