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文复总院之后，姜栩没有回家。
她去了古砚街。
北陵的古砚街是老城区的一条窄巷子，两边全是古玩店、字画铺、旧书店。白天游客多，热闹；夜里九点以后，大部分店铺都关了门，只有巷子深处几盏昏黄的灯还亮着。
姜栩在一家没有招牌的店门口停下来。木门，铜环，门框上贴着一张褪色的红纸，写着一个“杨”字。
她敲了三下。
门开了，一个七十来岁的老人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手里还捏着一把紫砂壶。
“杨爷爷。”姜栩喊了一声。
“小栩？”老人眯着眼看了她两秒，侧身让她进去，“你怎么这个点来了？”
“我有事问你。”
杨老爷子关上门，把她领进里屋。里屋不大，一张八仙桌，两把太师椅，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静听”两个字。桌上摆着一套茶具，茶还冒着热气。
“坐下说。”杨老爷子给她倒了杯茶，“什么事？”
姜栩把骨铃从包里拿出来，放在桌上。
杨老爷子的手顿了一下，紫砂壶的壶嘴差点磕在杯沿上。他看着那枚骨铃，沉默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
“你爷爷还是给你了。”
“你知道这是什么？”姜栩问。
“知道。”杨老爷子把茶壶放下，靠在椅背上，“这枚骨铃，是你爷爷六十年前从我这拿走的。那时候我还不到二十，在我爹的店里当学徒。有一天晚上，你爷爷来了，跟现在差不多年纪，拿走了这枚骨铃，说了一句话——‘这东西非同小可，我以命守之。’”
“他从哪拿到的？”
“你奶奶手里。”杨老爷子看着她，“杨姑娘嫁到姜家那一年，从娘家带过来的陪嫁。她说这是她们杨家的传家之物，但她不知道这东西是做什么用的。你爷爷知道。他查了很多年，查出了五件东西。”
“五器。”姜栩说。
杨老爷子点点头：“铃、镜、剑、炉、棺。你奶奶手里的是铃——母器。你爷爷后来找到了另外四件东西的线索，记在一张地图上。他走之前，把地图和骨铃都藏了起来，说他死之前，会交给该交给的人。”
“什么叫做‘该交给的人’？”
杨老爷子看着她，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爷爷说，骨铃会召唤自己的血脉。这枚铃用的是你奶奶的骨头做的，所以它会找你们姜家的人。你不是自己去找到它的，是它来找你的。”
姜栩的手指慢慢收紧。
“我奶奶她……还活着吗？以某种方式？”
杨老爷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站起来，走到墙角的柜子前，从最底层摸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枚玉环，青白色，上面刻着一个字。
“白。”姜栩念出来。
“这是你奶奶的。”杨老爷子说，“她嫁到姜家那年，从娘家带过来的首饰。她告诉我，她妹妹也有一枚，一模一样的。但她妹妹嫁到了湘西酉陵，嫁进了一个姓白的人家。”
“后来呢？”
“后来就没了。”杨老爷子把玉环包好，递给她，“你爷爷在世的时候，每年都要去一趟酉陵。他说他在找一面镜子。”
姜栩接过玉环。
“杨爷爷，还有一件事。”她问，“我母亲沈云歌，您认识她吗？”
杨老爷子沉默了很久。
“认识。”他慢慢说，“你母亲和你一样，能听见不该听见的东西。她是考古学家，专门研究上古祭祀器物。她和你爷爷合作过很多年，后来，她去了西海无人区，就没再回来。”
“她是怎么失踪的？”
杨老爷子没有回答。他指了指墙上那幅字——“静听”。
“你爷爷生前交代过，如果你来问这件事，就让你看这两个字。”
姜栩看着那两个字，没说话。
杨老爷子送她出门的时候，在她身后说了一句：“小栩，你爷爷让我告诉你一句话。”
她回头。
“‘守渊人’不是姜家的宿命，是你自己选的。选了就别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