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在用眼睛和脑子守门，不是用手和脚。”
“那就学。”
布罗伊尔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下午三点，来门将训练区。”
说完就走了，没等他回答。
弗洛里安走过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难读。
不像之前那种不耐烦，也不像惊喜，更像是一种被冒犯了的感觉。
“你之前为什么不说自己能踢门将？”
“我之前不确定自己能行。”
弗洛里安盯着他看了几秒，嘴巴动了一下，最终没再说什么。
他转身走向办公区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
更衣室里，红队的几个后卫已经开始讨论刚才的比赛。
有人在说克劳斯那个任意球角度非常刁钻，人墙已经挡住了门将的视野，结果还是被他抱住了。
有人在思考今天球场上自己的发挥。
声音不大，但整间更衣室都笼罩在一种奇怪的氛围里。
像是所有人都目睹了什么不太合理的事情。
李七夜换好衣服走出来的时候，在走廊遇到克劳斯。
蓝队射手靠在墙边，手里拿着一罐运动饮料。
他看见李七夜出来，点了下头。
“你那几个扑救，不是蒙的。”
李七夜没说话。
“我踢了十几年球。”
克劳斯把饮料罐捏扁扔进垃圾桶。
“从没见过有人能提前就站在落点上等我射门，你是在我出脚之前就移动的。”
他直视李七夜的眼睛，语气里没有敌意，但有一种很较真的东西。
克劳斯说完就走了，球鞋踩在水泥地上吱嘎响。
下午三点，李七夜准时出现在门将训练区。
布罗伊尔已经摆好了标志碟和训练用球。
让他站在门线上做了二十分钟基础手型练习。
接高空球、接地滚球、倒地侧扑、封堵近角。
每项动作都慢得像放录像，布罗伊尔在他身边反复纠正手指的位置和身体的朝向。
“你的手型像在接炸弹。”
布罗伊尔在第七次纠正他接球手型之后说。
“明天早上六点半，这里。”
李七夜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快六点了。
走廊尽头的公告栏前面围了几个人在看什么。
他路过的时候扫了一眼，是温克勒贴的一份冬歇期前训练安排表。
他的名字出现在了“门将专项训练”的名单里。
这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他至少拿到了一张通往一月的门票。
天还没亮。
科隆十一月底的清晨，六点的天空像一块拧干了的灰布。
训练基地的泛光灯已经亮了，把门将训练区照得发白。
草皮上结了层薄霜，鞋底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李七夜六点十分就到了。
他穿着厚外套，脖子上缠着围巾，门将手套揣在兜里。
先绕着训练区慢跑三圈，把关节活动开，然后做了几组拉伸。
前世的记忆告诉他，冬天的肌肉跟冻硬的绳子一样，不热透就上量，等于给自己找麻烦。
热身完毕，他走到训练区角落那台老式发球机前。
这台机器是布罗伊尔前年申请经费买的，德国产，能调节速度、角度和旋转，最大装球量十五个。
平时一线队门将也会用它练扑救反应。
李七夜从球筐里搬出十五个比赛用球，依次塞进发球机的轨道。
他退回门线上站定，拍了拍手套。
发球机嗡嗡响了一声，第一个球射出来。
红线在球离开轨道的一瞬间就出现了。
低平、快速，贴着草皮飞向左下角。
李七夜向左迈了一步，弯腰把球稳稳抱住。
球速不慢，但他的手型比昨天下午好了些，布罗伊尔最后那次纠正他还记着：十指张开，指腹贴球，小拇指和大拇指扣紧。
第二个球。
右上角，带一点外旋。
红线画出弧线，他提前两步移动到位，双臂伸直，球打在掌根上被他拢进怀里。
第三个。
正面偏左，半高球。
他迎前一步，胸口收球。
四个、五个、六个。
每一个球飞出之前，那道红色弧线就已经标好了路线和落点。
他要做的只是顺着红线走过去，在正确的位置伸出手。
发球机不会发弧线球和勺子球，每条轨迹都是固定公式。
十五个球，一个没丢。
李七夜把球一个个捡回来，重新装进发球机。
这次他弯腰调了角度旋钮，把出球范围拉宽，专门对准四个死角区域。
球速维持在五十到七十公里每小时，这是标准实战射门的速度区间。
德乙成年队的比赛里，大部分禁区外远射的球速也就是这个速度了，德甲则是要用到70-100km这个速度训练了。
先用这个档位把基础动作打磨好。
第二轮开始。
第一球，左下死角。
红线标注精准，他侧扑出去，单手将球拍住。
第二球，右上死角。
弧线陡而高，他后撤一步起跳，指尖碰到球皮，把球托出了横梁。
节奏比第一轮快了，因为死角球需要更大范围的移动和更精准的时机。
每一个扑救都要在红线出现后的零点几秒内做出决定：往哪个方向、用哪种姿势、接还是拍、抱住还是击出去。
第十一个球。
发球机吐出一记右上角极端角度的射门。
红线出现的瞬间，李七夜就皱了下眉。
这条线比之前的都要刁钻。
球速七十公里每小时，飞行路线几乎贴着门柱内侧，落点在球门右上角与横梁交界处一块巴掌大的区域。
向右偏一厘米就打门柱，向上一厘米就砸横梁。
他向右蹬地，身体弹起来，手臂绷直探向极限。
指尖距离球皮大约三厘米。
球擦着他的指尖和门柱内侧之间的缝隙钻进了球门，砸在网兜上，闷响一声。
李七夜趴在地上，看了看自己伸出去的右手。
手指微微发颤，不是因为疼，是因为那种差一点点就够到的感觉太让人难受了。
方向完全正确，时机也对。
差的是弹跳和臂展。
这个角度的射门，对门将的身体爆发力要求极高，他的起跳高度还差那么一截。
他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和霜渍，走回去按了发球机的复位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