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四个球,他全部扑住。
第二轮,十五个球,丢了十四个里头的一个。
李七夜又把球捡回来。
没有停顿,直接开始第三轮。
这一轮他把角度调回正常范围,但把球速提到了发球机的最大档。
十五个球,他全部扑出。
最后一个球打在他胸口上,力道大得他后退了两步才站稳。
发球机的轨道空了,嗡嗡声停了。
训练区安静下来,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
李七夜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呼吸。
十一月的冷空气灌进肺里,像刀子刮。
后背的汗水已经把训练服浸透了,被风一吹,冷得发抖。
连续四十五个高强度扑救。
他的大腿肌肉在发酸,手腕被球震得有些发麻,肩膀也有点僵硬。
这种强度的训练,放在前世他绝对撑不下来。
但这具十八岁的身体还能扛住。
他直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转身去捡散落在球门周围的球。
然后他看见了布罗伊尔。
守门员教练站在训练区边缘的暗处,不知道站了多久。
脖子上挂着秒表,手里拿着一本训练笔记,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他翻笔记本的手指比平时快。
“你几点到的?”李七夜问。
“六点二十。”布罗伊尔的声音很平。
那就是说,第二轮从一开始他就看见了。
李七夜在心里算了算,六点二十到他开始第二轮,大约间隔五分钟。
第二轮的十五个球、第三轮的十五个球,他全程都在看。
布罗伊尔走过来,站在他面前,沉默了几秒。
守门员教练的目光从他发红的手指移到被汗水浸透的训练服,再到他还在微微发颤的大腿。
“四十五个球,丢了一个。”
布罗伊尔把笔记本翻开,在某一页上点了两下。
“那个球是右上角极端角度,落点在门柱内侧三厘米以内。球速七十。你的移动方向和时机都对,差的是起跳高度和手臂长度。”
他合上笔记本。
“这个角度的球,U19级别的门将扑出率不到百分之十。德乙成年队的主力门将,大概百分之二十到四十。”
李七夜没说话,他不确定布罗伊尔想表达什么。
“你的问题不在判断上。”布罗伊尔把笔记本塞进口袋,“你的判断力是我见过的门将里最好的,没有之一。你的问题在身体。弹跳、臂展、核心力量,全都不够。”
“我知道。”
“知道就好。”
布罗伊尔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递给他。
“这是我给你列的体能补充训练计划。每周三次,跟门将技术训练分开做。重点练下肢爆发力、核心稳定性和肩部柔韧性。”
李七夜接过那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训练项目,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布罗伊尔转身要走,停了一下。
“六点半,正式训练开始,你去换件干衣服。”
李七夜看了看表,六点十七分,他还有十三分钟。
他快步走向更衣室,经过主楼的时候,二楼那扇窗户亮着灯。
温克勒的办公室。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但他觉得不像是。
更衣室里还没人,大部分队友七点之后才会到。
他换了件干燥的训练服,把那张体能计划折好塞进柜子。
坐下来喝水的时候,他重新想了一遍刚才的训练。
四十五个球,丢了一个,成功率百分之九十七点八。
这个数字如果是真的,放在任何级别的职业足球里都足够骇人。
当然,发球机射出的球没有假动作、没有折射、没有人群遮挡,跟实战完全是两回事。
但基础扑救能力是这个成功率,本身就说明他的上限有多高。
那道红线解决了他最大的短板:判断力。
普通门将从看见球到做出扑救动作,需要零点五到1秒的反应时间。
他不需要反应,因为球还没飞出来他就知道去哪。
这等于他比别人多出了1秒到2秒的时间去移动、去准备。
1秒的时间,在门将位置上就是天堑。
但短板同样明显。
三米之内的近距离射门,红线的提前量太小,留给他的时间不够,同时他的身体跟不上。
极端角度的球,判断对了也扑不到。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实战中球会被折射、会被人墙挡住视线、会有前锋补射。
这些都不是发球机能模拟的。
他拧上水瓶盖子,站起来。
六点二十八分,该回训练场了。
接下来三天,李七夜的日程被固定成了一种铁律般的节奏。
早上六点到训练场,独自用发球机练四十五分钟基础扑救。
六点半,布罗伊尔准时出现,开始正式的门将技术训练。
手型、站位、倒地侧扑、高空球出击、一对一封堵角度。
每一项都拆解到最细的动作层面反复打磨。
布罗伊尔教东西的方式很慢,但极有章法。
他不急于让李七夜做完整的扑救动作,而是把每个动作拆成零件。
接球时手指的弯曲角度、倒地时先着地的身体部位、起跳时膝盖的弯曲程度、落地时怎么缓冲保护手腕。
“你之前的扑救全靠眼睛和运气,手型和身体姿态是乱的。”
布罗伊尔在第三天早上纠正他倒地侧扑的动作时说。
“好的门将不是扑救次数多,是每次扑救都用最小的动作、最省力、最干净的方式把球处理掉。你踢那场对抗赛的时候看着从容,但实际上至少有三个球你扑得完全没有必要那么大动作。”
“因为站位。”李七夜说。
布罗伊尔看了他一眼:“你知道?”
“知道,我站得太靠门线了,如果站位再往前一步半,那三个球只需要抬手就能接到,不用倒地。”
布罗伊尔沉默了几秒。
他掏出训练笔记,在某一页上快速写了几行字。
“你对站位的理解比你实际的技术水平超前太多。”
他说,语气里没有表扬,更像是一种诊断。
“这反而是个问题。你的脑子已经到了某个水平,但身体还在后面拖着你。”
“所以需要时间。”
“时间不多了。”布罗伊尔合上笔记本,“温克勒昨天问过你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