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感觉自己像被人塞进了一台巨型搅拌机，上下翻飞了几百个来回。
后背撞上实地的瞬间，他本能地蜷缩了一下。疼。
闷疼从肩膀一路震到后脑勺，整个人拍在硬地面上，胸腔里的空气被挤了个干净。
地面是硬的，带着泥土和草根的触感。空气里有股潮湿的土腥味，混着腐烂树叶的气息。
他趴了几秒，确认自己没继续往下掉，才缓缓撑起身体。手掌按在草地上，草叶湿漉漉的，指尖能感觉到泥土的颗粒。
入眼的是一片森林
不，准确地说，是一片看起来像森林的东西。
天空的颜色不太对。蓝得太均匀了，像画图软件用油漆桶一次性倒上去的，还带着一圈圈像素渐变。
远处的树冠偶尔闪烁一下，边缘冒出几颗小小的马赛克方块。某些地方的草地在不同角度下颜色会跳变。前一秒是绿色，晃一下眼睛就变成了深青色。
"这渲染……帧数不太稳定的样子。"
他盯着那片闪烁的树冠看了几秒，感觉眼睛有点累。
陈默掐了掐自己的脸。
疼。
不是梦。
"不是梦。"他重复了一遍，低头看自己。布甲穿着，短剑挂着，没有鞋的那只脚还踩在草地上。
他摸了摸身上的布甲，手感薄得跟秋衣似的，用力一扯都能看到线缝在往外崩。
"这防御力，估计路边野狗挠一爪子都够呛。"
他又掂了掂那把短剑，倒是比想象中重，刃口磨得还算锋利，但剑柄的木材已经开始发毛了。
"装备确认完毕：一件秋衣，一把开了刃的水果刀，一只拖鞋。"他叹了口气，"这配置让我打什么？史莱姆吗？"
他坐起来环顾四周，"所以这就是那个什么，单人试炼？"
半透明光幕在他面前展开。
【副本载入完成】
【当前副本：艾尔文·迷雾森林。】
【副本等级 LV.4】
【副本类型：衍生世界。】
【主线任务：前往枫叶镇，寻找任务线索。】
【副本介绍：人类边境世界‘艾尔文’正被迷雾蚕食。森林在低语，小镇陷入沉睡。空气中弥漫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腐朽气息。】
【基础副本奖励：500积分】
【任务时间：试炼任务无时间限制，任务完成时间影响最终评价】
【当前已进行时间锚定，衍生世界时间流速1:0.05】
【契约者WM-109855，祝你好运。】
陈默愣了两秒。
没了。
“不是，哥们，你好歹告诉我枫叶镇在哪边吧？就扔一句‘前往枫叶镇’，地图不给，箭头不标，我往哪走？”
没人理他。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一只脚穿着人字拖，另一只脚光着踩在草地上。
“这新手引导做得也太糙了。”
草地踩上去还行，软软的，就是偶尔硌脚。
他环顾四周，不远处有一条车辙痕迹。泥土被窄细的车轮压出两道浅浅的沟，延伸到林子方向。
“那就跟着车印走吧。”
陈默拍了拍身上的草屑，顺着车辙方向走了起来。
沿着小路只走了二十来分钟，一个小镇就已经出现在眼前。镇口木牌上的漆已经斑驳脱落，前面的字缺了半边，看起来像"风叶镇"。
陈默踏进小镇，刚走了两步就停住了。
小镇不大，主街两旁是低矮的石木建筑，标准的西式奇幻新手村配置。但问题在于，这些人不太对劲。
整条街安静得不正常。没有吆喝声，没有小孩的吵闹，没有铁匠铺的打铁声。什么声音都没有。偶尔一阵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在地上打着转又落下，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街中央站着一个穿麻布衣的村民，面朝前方一动不动。陈默走近时，他突然开口：
"今天天气真好啊。"
陈默抬头看了看天，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
"啊……是挺好的。"
村民没有接话。陈默正要走开，他又开口了：
"今天天气真好啊。"
语气、音调、停顿，跟刚才一模一样。
"……"
陈默换了个方向。
铁匠铺门口，一个光膀子大汉正抡着铁锤敲铁砧。铁砧上什么都没有。但他每敲一下，就喊一声："好剑！"咣！"好剑！"咣！"好剑！"
赤裸的上身全是汗，肌肉鼓胀，胳膊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那副认真的架势，砧上真摆着一块烧红的铁胚似的。
陈默看了两秒。
"这肌肉兄贵敲空气都敲得这么投入……这要是当程序猿，绝对是年度优秀员工。"
墙角一个七八岁的小孩正对着墙壁原地跑步，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
"妈妈！妈妈！"
陈默看着眼前这荒诞的景象："你们这游戏出BUG了你知道吗？"
没有人理他。
"正常的世界不应该这样吧？这也太糊弄人了。"
他叹了口气，正准备再往镇子深处走，余光忽然瞥见一个与众不同的身影。
镇中心广场的石凳上，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他没有反复做同一个动作，也没有重复说同一句话。他只是坐在那里，拄着一根橡木手杖，看着远处的天空，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像一个活人。
陈默走了过去。
"您好？"
老人缓缓转过头来。动作很慢，像是脖子已经僵硬了很久。
他打量了陈默一番，从布甲看到短剑，从短剑看到那只没有鞋的脚。目光在脚上停了两秒。
然后他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是外面来的？"
陈默心里一松。终于遇到一个正常的了。
"算是吧。我叫陈默。看到镇子上的情况……有点懵。"
老人叹了口气，用拐杖敲了敲地面。
"自从那场迷雾来了之后，这世道就不对咯……"
他缓缓道来。三周前迷雾突然出现，先是森林，然后是小镇。从那以后村民们就像丢了魂似的，只会重复同一句话。森林里的野兽也开始发狂。
"我管这叫'迷雾之灾'。这片世界的生机，被什么东西抽走了。"
"那您怎么没事？"
"老头子年轻时，见过些世面。"老人叹了口气，"我以前和你一样，也是个冒险者"
"直到你的膝盖中了一箭？"陈默脱口而出。
老人愣了一下："……什么箭？"
陈默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嘴又快了一步："没，您继续，继续。"
老人看了他两眼，倒也没追究，接着说了下去："但也撑不了多久了，每天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
他顿了顿，认真地看着陈默。
"年轻人，老头子有一个不情之请。"
老人从怀里掏出一张粗糙的羊皮纸："这是我年轻时画的迷雾森林地图。你看到镇中央那座破碎的石台了吧？那是屏障核心——保护这座小镇的屏障核心。迷雾出现的那天夜里，我亲眼看见一团灰白色的雾从森林飘来，钻进去，然后——它碎了。"
"沿着我的地图走，可以看到小镇周围的能量节点，只要方向对，走近一点就能看见那蓝色的冲天光柱。节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结晶出能量碎片——那是重启屏障核心的关键。但那些野兽受了迷雾的影响……它们守在光柱附近，碎片一结晶出来就被吞掉了。"
"老头子我已经不复当年了。小伙子，能替我走一趟，杀了那些野兽，把碎片带回来重启小镇的屏障吗？"
【主线任务已变更：重启艾尔文屏障核心。】
【任务说明：前往迷雾森林深处，收集三块能量碎片，带回至镇中心的屏障核心基座，要小心，那里有东西在等着你】
陈默接过地图看了看，画得确实粗糙，但主要路径勉强能辨认。
"成。"他把地图折好塞进口袋，"我试试。"
他又补了一句："总得试试。"
老人愣了一下，笑了："你这小子，心态倒是好。"
"习惯了。"陈默咧嘴笑了笑，"那您在这儿等着，某去去就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