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家门，一股浓郁的红烧肉香气扑面而来。
父亲和母亲正坐在桌子旁等他吃晚饭。
易健连把帆布包随手往门边的沙发上一扔。
“回来了？洗手吃饭。”母亲起身准备去盛饭。
“爸，妈。”易健连没动，他站在光影交错的门廊处，“我不打算在宏远青年队待了。我要去美利坚，打NCAA。”
客厅里的空气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易景光手里夹着的半块红烧肉掉在桌上，母亲端着碗的手猛地一抖，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带着一丝破防的尖锐：“你疯了？刚才李指导才打过家里电话，说你在体测里表现惊人，队里决定保送你进一队重点培养！那是宏远一队！铁饭碗！你现在跟我说你要去美利坚？”
“胡闹！简直是魔怔了！”易景光盯着儿子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眼里满是荒唐，“去国外？咱们家哪来的闲钱供你折腾？而且你当初进队是签了字的，俱乐部培养你这几年，光是违约金就能把咱家这几根老骨头给拆了卖了！你想让全家跟着你跳火坑？”
面对父亲如雷暴般的怒火，如果是原本十五岁的易健连，此刻恐怕已经低头缩脖子了。
但现在的易健连只是拉开一张塑料凳子，稳稳当当地坐下。他背脊挺得笔直，双眼平静地直视着父亲那双因愤怒而充血的眼睛。
那种眼神，不是少年人的叛逆，而是一种经历过巅峰跌落、看透了名利场虚伪后的深沉压迫感。
这种气场让易景光到嘴边的训斥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
他觉得眼前的儿子有些陌生，那双眼睛里透出来的光，竟然让他这个当老子的感到一阵心悸。
“发火解决不了违约金，但法律可以。”
易健连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份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复印件。
那是他今天离队前，特意从档案室“借”出来复印的协议。
他把协议平摊在布满油渍的饭桌上，修长有力的手指精准地压在其中一行条款上：“爸，你们仔细看清楚，我今年十五岁，属于未成年，我跟宏远签的这份协议，抬头写的是‘青训培养意向书’，根本不是正式的劳务合同或者职业球员合同。”
易景光下意识地凑近，顺着儿子的手指看去。
“按照国家的体育法和合同法，这种青训协议在法律效力上属于单方面扶持协议。”易健连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股智商碾压的从容，“协议第十七条写得清清楚楚：如学员因个人学业或家庭原因选择离队，需按年限退还生活补贴及食宿费用，我进队不到两年，一个月伙食费两百，住宿费五十，加上杂七杂八的训练补贴，加起来撑死五千块钱，这叫补偿金，不叫违约金。”
易健连接着说：“至于李指导嘴里那几十万的‘天价违约金’，那是吓唬法盲的。只要我没签那份正式的‘一队职业合同’，他们就没资格锁死我，那份正式合同，李指导今天求着我签，我没签。”
易景光愣住了，他反反复复看了三遍那行字，又看了看一脸淡定的儿子。
“就算合同没问题……可那是美国啊。”母亲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担忧，“人生地不熟的，你一个孩子去那儿图啥？留在这儿，以后打职业联赛，拿个几万块月薪，这辈子不就稳当了？”
“妈，看电视。”易健连伸手指了指屏幕。
电视里，新闻正播报到上个月的NBA选秀。
大卫·斯特恩那个老头子正一脸慈祥地宣布：第一顺位，休斯顿火箭队选择来自华夏的——姚名！
“姚名当了状元。”易健连的声音低沉却充满了穿透力，仿佛来自遥远的未来，“因为他天赋够，更因为他走对了路，在国内打CBA，我最多就是下一个在温水里被煮熟的青蛙，这里的训练强度、战术理解，落后了世界整整二十年！留在这里，我能看到我三十岁时的样子——带着一身治不好的伤病，拿着一份饿不死也发不了财的工资，最后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退役，然后被人指着脊梁骨说：瞧，那是当年的水货天才。”
他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抹让易景光心惊胆战的野心。
“我不想站着等死，我想站着把钱挣了！华夏人的身体天赋不比黑人差，差的是科学的训练和顶级的对抗环境。姚名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甚至我能比他做得更好！只要现在去美利坚，去NCAA适应那种地狱级的对抗，明年，我就是下一个华夏骄傲！”
易景光沉默了，看着儿子那双老辣、坚定、甚至带着一丝沧桑的眼睛。
他突然意识到，坐在自己面前的不再是一个需要他庇护的雏鸟，而是一个已经磨好了爪牙、准备去狩猎世界的狮子。这种超越时代的格局和对自己人生的绝对掌控力，让他这个当父亲的感到一种莫名的震撼。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老钟摆动的声音，足足过了一分钟。
易景光长长地吐出一口烟圈，眼神从迷茫变得狠厉。
“好！”他狠狠掐灭了烟头，粗糙的大手重重地拍在儿子的肩膀上，力气大得让易健连都晃了一下，“这才是老子的种！妈的，宏远那帮人整天吹嘘什么铁饭碗，我看也就是个土饭碗！就算砸锅卖铁，那五千块钱伙食费爸也给你凑齐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但去美利坚不是买张机票、有个护照就能成的事，那边的大学教练凭什么要你？你这普通高中都没毕业的水平，人家能让你去打球？”
易健连感受到肩膀上传来的热度，心里那块最坚硬的冰层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前世他独自漂泊，从未得到过家人如此决绝的支持。
“爸，这个你放心，有办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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