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远基地的铁门在盛夏烈日下拉出一道长长的暗影。
易景光低声叮嘱儿子：“连仔，一会儿要是他们难为你，别吭声，爸来顶着。”
易健连没接话，看向那栋灰扑扑的办公楼。重活一世，那些被压榨、被磨损的陈年旧账，也该彻底清了。
办公室内，冷气开得极猛。
“离队申请？”
副总王大为靠在真皮转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支派克钢笔。
他斜着眼扫了一眼易健连，旁边的李指导缩着脖子，一脸尴尬。
“老易，咱们开门见山。”王大为吐出一口烟圈，语带讥讽，“俱乐部培养一个球员容易吗？营养、场地、教练，哪样不是钱？五千块？你当是打发叫花子呢？”
易景光急了，猛地站起来：“王总，当初签协议的时候……”
“协议是死的，人是活的。”王大为粗暴打断，五指一张，“想拿走档案？留下十万块培养费。否则，这小子就得在青年队待到合同烂掉为止。”
十万块，在这个年月，简直是要了普通工薪家庭的命。
“十万？”
易健连突然开口，声音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甚至透着一丝戏谑。
“王总，你是觉得我值十万，还是觉得宏远的法务部能把一份非法合同洗成真金白银？”
王大为脸色一变，刚想拍桌子，外面训练馆传来了密集的哨响。
“走，先去馆里，今天有贵客，少在这儿丢人现眼。”王大为起身整了整西装，眼神阴冷，“钱的事，少一分你都走不了。”
训练馆内，一队正在打对抗。
场边，一个穿着休闲西装的美国老头盯着场内，眉头拧成了死结。
那是史密斯，圣何塞州立大学的球探，这次是专门来看一队前锋赵锋的。
“就这？”史密斯用英语低声骂道，满脸失望。
场上的赵锋正完成一次笨拙的突破，球磕在篮筐前沿。
在史密斯这种顶级球探眼里，这水平在美利坚高中校队都未必能打上首发。
王大为带着人走近时，赵锋正下场擦汗。
他瞥见易健连，眼底翻起一抹嫉妒。
“哟，这不是咱们青年队的‘天才’吗？”赵锋故意扯开嗓门，引得众人侧目，“听说你要去美国？连CBA都打不上的软蛋，去了那边怕是只能给黑哥们提鞋吧？”
他走到易健连面前，虽然矮了半头，却硬挺着胸脯，满脸坏笑：“不如求求王总，留你在队里端洗脚水，那活儿你熟。”
一队的几个老油条顿时哄笑起来。
王大为顺势看向易健连，语气玩味：“阿连，你也听到了，职业篮球靠的是手底下的功夫，既然你想出国，行，证明给我看。只要你能赢，这十万块钱我一分不要，当场放人。”
“怎么证明？”易健连抬眼，目光直刺王大为。
“跟赵锋打三个球。”王大为指了指场地中央，“赢了，你走。输了，老老实实签下一队那份十年长约。”
李指导连忙说：“王总，赵锋是一队主力，阿连才十五岁啊！”
“公平？”易健连利落地脱掉外套甩给父亲，露出一双线条分明、透着野性力量的小臂，“球场上，强者就是公平。”
他直接走向篮筐，对赵锋勾了勾手指：“三个球，来吧。”
赵锋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一边拧脖子一边上场：“小子，待会儿别哭着叫妈。”
场边的史密斯原本正准备离开，此刻却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
他阅人无数，一眼就看出了这个黄皮肤少年身上那种恐怖的冷静——那是顶级巨星才有的气场。
单挑开始。
赵锋持球，他压根没把易健连当回事，一个慢吞吞的胯下运球就想靠身体碾压。
但下一秒，易健连动了。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易健连的身影似乎瞬间位移。在篮球弹起的刹那，他长臂如钩，精准一掏！
“啪！”
球没了。
赵锋愣在原地，两手空空，眼神里全是茫然。
易健连已经持球退回三分线，没给对方任何反应时间，整个人如离弦之箭直插禁区。
“你找死！”赵锋羞恼交加，怒吼着追防上去，试图在空中将这个瘦弱的少年撞翻。
然而，易健连的起跳高度彻底击碎了他的认知。
易健连在空中仿佛违背了物理定律，在身体即将下落的瞬间，硬生生又拔高了一截。
他单手抓球，隔着赵锋那条粗壮的胳膊，将球雷霆万钧地砸进筐内！
“哐轰——！”
篮筐在剧烈颤抖，赵锋像被疾驰的卡车正面撞中，直接倒飞出去，狼狈地撞在底线的海绵垫上。
全场死寂。
史密斯猛地站了起来，手里的战术板摔在地上都顾不得捡。他死死盯着易健连的跟腱，嘴里疯狂呢喃：“Oh my god… Look at that takeoff! 这不是篮球，这是艺术！”
王大为指间的香烟烧到了手指，他却像失去了痛觉，整个人呆若木鸡。
一队主力的身体素质，在那个十五岁少年面前，脆得像一张薄纸？
易健连捡起球，面无表情地甩给刚爬起来、老脸通红的赵锋。
“第二球，你攻。”
赵锋彻底红了眼，他喘着粗气，像头困兽一样背过身，试图利用吨位强吃。
“给我滚开！”赵锋发疯般地后撞。
然而，易健连稳如泰山。【钢筋铁骨】加持下的核心力量，让他像是一堵无法逾越的铁墙。
赵锋见顶不动，绝望之下强行转身，祭出了他自认为无解的后仰跳投。
但在易健连眼里，这球慢得就像是在看老旧的幻灯片。
“走你！”
易健连平地拔起，手掌在半空中精准截击。这不是封盖，而是一次近乎羞辱的排球式大帽！
“嘭！”
球划出一道笔直的斜线，重重砸在王大为脚边的地板上。
王大为吓得一哆嗦，整个人直接滑到了椅子下面。
“这就是一队主力的水平？”易健连落地。
赵锋崩溃了，他看着易健连，眼神里再也没了挑衅，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恐惧。
第三球。
易健连持球站在三分线外，赵锋虽然腿肚子在打转，但还是在王大为杀人的目光中拼命贴了上来，旁边两个一队球员也下意识地围拢，形成了三人包夹。
王大为没喊停，他想看易健连最后的狼狈。
然而，被三人围堵的少年却突然笑了。
他重心极低，连续两个迷惑性极强的晃肩，晃得赵锋左右摇摆，紧接着，一个大幅度后撤步，瞬间拉开两米身位。
在这个三分球尚未统治世界的2002年，这一招简直是神迹。
起跳，拨球，压腕。
篮球划过一道圆润的弧线，精准坠入网窝。
“唰！”
篮网翻飞的声音，清脆悦耳。
“Boy! Listen to me!” 史密斯再也忍不住了，他推开保安，跌跌撞撞地冲进场内，死死攥住易健连的手，声音因为狂喜而颤抖，“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向上帝发誓，圣何塞州立大学的全额奖学金，现在就是你的！生活补助、手续，我全包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王大为，眼神变得极其凶狠：“王先生，如果你试图阻碍一个天才走向世界，我会立刻向FIBA提交一份关于你们虐待天才的正式报告！”
王大为的脸色从铁青瞬间转为惨白。他太清楚史密斯的背景了，如果真的闹出国际丑闻，宏远的名声就毁了，他也该卷铺盖滚蛋了。
“签……我签字。”
王大为颤抖着手，在那份解约协议上落下了名字。
易健连接过那张带着汗渍的纸，随手递给身后的父亲。
易景光紧紧握着拳头，老泪纵横。
“史密斯先生，名片我收下了。”易健连拿过那张烫金名片。
他转过身，背对着那一群目瞪口呆的CBA球员，大步走向阳光灿烂的馆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