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把村口老槐树下的泥地晒出裂纹，光影斑驳晃动。苏糯糯支着半旧木桌，糖稀在锅里咕嘟冒泡。她穿着白T恤和浅蓝牛仔裤，头发松松扎成小揪，几缕碎发贴在光洁额头上。眼尾微垂，又软又呆，一副笨蛋美人长相。
她手腕轻转，糖丝如金线落下，在青石板上凝固成一只圆滚滚的小兔子。声音软乎乎：“小朋友，拿好，慢走。”
刚送走最后一个小孩，表姐林薇薇风风火火冲过来，一把抓住她手腕，急得满头大汗：“糯糯！救命！《心动乡村》你知道吧？全网直播的乡村恋综！女嘉宾临时爽约，导演说凑不齐人就扣我整月工资！你快跟我去顶个包！就一天！”
苏糯糯手一顿，小金鱼歪了尾巴，慢悠悠抬头：“表姐，你喊太大声了，糖都画歪了。”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管糖！”林薇薇快急哭了，“片酬两千块，现结！”
两千块。苏糯糯眼睛“唰”地亮了——那是好几斤优质糖料的钱。她立刻放下糖勺，连摊子都不收，爽快起身：“走。”
林薇薇愣住：“你……不问问规则？不怕镜头？”
苏糯糯一脸真诚：“不问。给钱就行。我别的不行，摆烂第一名。”
十分钟后，《心动乡村》直播现场，全网实时在线126万人。其他女嘉宾妆容精致，对着镜头温柔营业。只有苏糯糯往树荫底下一蹲，双手抱膝，下巴搁膝盖上，眼睛半眯，一副随时能睡着的模样。
导演对讲机里咆哮：“苏糯糯！过来站位！”
苏糯糯慢悠悠睁开一只眼：“站着累。给钱吗？给钱我就站。”
全场死寂。
【？？？？？？？？这女的谁啊！】
【恋综现场公然问导演要钱才站？内娱活久见！】
【哈哈哈哈摆烂姐是吧！精神状态领先我二十年！】
【别人内卷她躺平，这反差我直接磕爆！】
【导演脸都绿了！嘴角抽得能发电！】
【我赌一包辣条，这姐绝对要火！】
【素人勇闯娱乐圈第一人：不给钱不干活！】
【她蹲着的样子好像一只懒猫，好想rua！】
【笑死，其他女嘉宾拼命凹造型，她摆烂摆出境界！】
【导演：我这辈子没接过这么憋的活！】
【弹幕护体！摆烂姐冲啊！】
【我已经截图做表情包了：给钱吗？给钱我就站！】
【这姐们儿是真不怕得罪资本啊，勇！】
【内娱需要这种清流！不装不作不内卷！】
【我宣布，这季恋综我只追她！】
【126万人围观一个人摆烂，排面！】
【导演血压估计已经180了哈哈哈！】
（蹲在树荫下，苏糯糯内心OS）
好晒。好困。好想睡觉。
两千块……值了。够买好多斤糖料，还能剩点交房租。表姐也真是的，每次都这么急哄哄，糖都画歪了，那只小金鱼本来能卖十五块的。
站就站呗，但得加钱。我又不是来卖笑的，凭啥白站？那些女嘉宾穿高跟鞋不累吗？我光看着都脚疼。
导演脸好红，是不是中暑了？不过跟我没关系，我只管拿钱。
咦，那边有个摄像头对着我。拍就拍呗，反正我长得好看看不腻。不是，我是说反正我不靠脸吃饭，我靠糖画。
肚子有点饿了，早上就吃了个小包子。待会儿能不能蹭剧组的盒饭？我得问问表姐，两千块包不包饭。不包的话亏大了。
现在我就想这么蹲着。这树荫真不错，风凉凉的，要是能躺下就更好了。对哦，我为什么要蹲着？我可以坐着啊。算了，蹲着也挺好，懒得动了。
周围那些人好吵，又唱又跳的，不累吗？心动了又能怎样，心动又不能当饭吃。我只想赚钱，赚完钱回去画糖画，然后躺着。
嗯，就这么决定了。待会儿不管谁跟我说话，我都说“给钱就行”。简单粗暴，省事儿。
（黑色监控车内，沈寂指尖夹着平板）
沈寂的目光落在屏幕里那个蹲在树荫下、又呆又懒的小姑娘身上，深邃冷冽的眸底极轻地顿了一下。
摆烂？
他活了二十七年，见过太多人。在名利场里打滚的，哪个不是拼命往上爬？逢迎、讨好、算计、伪装……他太熟悉那些眼神了。可屏幕里这个女孩，眼里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没有贪婪，没有紧张，没有谄媚，甚至……没有对他的敬畏。
她不知道他是谁。她不知道这是全网直播。她甚至不在乎。
沈寂薄唇微抿，指尖在平板上轻轻划过，放大她的脸。皮肤很白，睫毛很长，眼尾微微下垂，看起来又软又呆，像只没睡醒的奶猫。她蹲在那里，双手抱膝，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神放空，灵魂仿佛已经飞出九霄云外。
有趣。
他见过无数女人在他面前搔首弄姿、刻意讨好，也见过无数女人假装清高、欲擒故纵。但没有人能在他面前，演得这么真。
这个女孩，是真的不在乎。
沈寂的指尖轻轻点着屏幕，一下，又一下。助理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喘。
“她叫什么？”他开口，声音冷冽低沉。
助理慌忙汇报：“沈总，这位是临时补位的素人女嘉宾，叫苏糯糯，附近村子里摆摊画糖画的，没什么背景，也没接触过娱乐圈。”
苏糯糯。糯糯。名字跟她的人一样，软乎乎的。
沈寂的目光再次落回屏幕。小姑娘不知道又说了什么，导演气得跳脚，她却一脸无辜地眨眨眼，然后继续蹲回去。
他的唇角，极淡极淡地动了一下。
“备车。”沈寂忽然开口，“去现场。”
助理一惊：“沈总，您要亲自出镜？您以前从来不参与这种综艺录制的！”
沈寂没有回答。他的目光牢牢锁定在那个懒洋洋的身影上，眸底深处，一丝极淡的偏执悄然滋生。
他要去看看。看看这个只想摆烂、不想心动、敢问导演要钱才站的小姑娘。
到底，有多特别。
导演孙国良握着对讲机的手都在抖，嘴角抽得快要抽筋。他从业二十年，导过十几档综艺，从没见过这种嘉宾！给钱才站？这是恋综！不是工地搬砖！可偏偏缺人缺得要死，弹幕还一边倒地支持她，他只能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给！后期给你加！立刻过来！”
旁边副导演小声劝：“孙导，这素人热度太高了，弹幕全在刷她，咱们忍忍。”
其他四位女嘉宾站在镜头前，表情管理集体失控。有人嘴角抽了抽，有人眼神里写满“这什么妖孽”，还有人悄悄翻了个白眼。其中最红的女嘉宾周柔勉强维持微笑，心里却已经在骂：凭什么一个摆摊的素人抢走所有镜头？
男嘉宾们也是一脸震惊。选秀出道的爱豆陆星河愣了两秒，然后忍不住笑出声：“这姐姐好勇。”温柔学霸顾言之推了推眼镜，若有所思地看着树荫下那团白色身影。
工作人员交头接耳：“这女的谁啊？”“不知道，林薇薇拉来的。”“牛逼，敢跟导演叫板。”“关键是导演还真怂了！”
林薇薇躲在监控器后面，捂住脸，恨不得钻进地缝。表妹啊表妹，我是让你来顶包的，不是让你来炸场的啊！
苏糯糯慢悠悠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走到队伍最角落，继续一脸“与我无关”。
她不知道，不远处一辆黑色商务车悄然驶入录制现场。车里的男人目光如寒潭，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她身上。
沈寂薄唇轻启，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苏糯糯。”
这三个字，被他念得又轻又沉，像在品尝一颗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