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镜头全开，灯光刺眼。乡村大晒场上，女嘉宾们一字排开，裙摆飘飘，妆容精致。苏糯糯站在队伍最末尾，白T恤在花红柳绿中显得格格不入。她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一点泪花，灵魂出窍的模样像极了大课上最后一排的学生。
导演拿着话筒，笑容满面地宣布第一项环节：“乡村初印象！请各位女嘉宾依次进行自我展示，让男嘉宾们更好地认识大家！”
话音一落，现场瞬间进入内卷模式。女嘉宾A拿起麦克风演唱甜歌，声音婉转；女嘉宾B跳了一段活力舞蹈，身材火辣；女嘉宾C抱着吉他弹唱原创歌曲，文艺清新；女嘉宾D朗诵诗歌，气质优雅。所有男嘉宾配合鼓掌，眼神欣赏，气氛暧昧又热烈。
镜头一次次扫过苏糯糯。她站在队伍最后面，哈欠连天，眼神空洞，四肢放松，灵魂早已出窍。仿佛台上表演的不是美女，而是一堆毫无吸引力的萝卜白菜。
终于，轮到她。
导演递过麦克风，强装微笑：“糯糯，到你了，跟大家打个招呼，展示一下自己吧。”
苏糯糯接过麦克风，沉默三秒。全场安静，镜头聚焦，直播间几百万观众都在好奇。
她抬起那张又呆又软的脸，非常认真、非常直白、非常简洁地说：“我叫苏糯糯，会画糖画，别的不会。不想心动，只想赚钱。展示完毕。”
说完，她把麦克风往导演手里一塞，动作干脆利落。然后往后一缩，继续闭目养神。
全场再次死寂。所有嘉宾表情管理集体失控。导演嘴角抽得快要抽筋。
导演深吸一口气，强行维持职业微笑：“呵呵……糯糯真是幽默、真实、不做作……好，那我们接下来进入分组环节！抽取搭档，一起完成乡村生存任务！赚不到伙食费就只能饿肚子！”
嘉宾们瞬间紧张起来，纷纷眼神示意，挑选有能力有才艺的搭档。只有苏糯糯依旧懒洋洋站在原地。
导演看向她：“糯糯，你想选谁做你的搭档？”
苏糯糯缓缓睁开一只眼，扫了一圈男嘉宾，一个都没看上。反而抬手，指向自己身后那片浓密宽大的老槐树树荫，语气理所当然：“我选树荫。我想跟树荫一组。”
导演：“……” 全场嘉宾：“……”
【哈哈哈哈不想心动只想赚钱！人间清醒天花板！】
【别人内卷她躺平，别人营业她摆烂！这姐太真实了！】
【素人姐姐好敢说！内娱就需要这种清流！】
【导演：我这辈子没这么无语过，第二回了！】
【跟树荫一组？姐你是真一点都不想努力啊！】
【救命，她好呆好傻好可爱！这就是笨蛋美人吧！】
【别人拼命组队内卷，她只想和树荫贴贴！】
【我已经能预见，这季恋综的名场面全是她贡献的！】
【摆烂姐：心动不如不动，恋爱不如赚钱。】
【男嘉宾们：我们还不如一棵树？？？】
【树荫：我承受了我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宠爱。】
【这姐们的脑回路清奇到我想给她颁个诺贝尔摆烂奖！】
【我宣布，树荫是本季恋综最抢手男嘉宾！】
【导演嘴角已经抽成电动马达了哈哈哈！】
【糯糯：树荫凉快，不跟我抢吃的，完美搭档。】
【弹幕有没有人统计一下导演今天血压飙升几次了？】
【摆烂姐一举一动都是梗，节目组捡到宝了！】
【我赌这期播出后，全国树荫下都会蹲满摆烂的人！】
（站在队伍角落里，苏糯糯内心OS）
终于说完了。好累。嘴好干。
表演？表演什么？我又不会唱歌跳舞，就会画糖画。难不成让我现场熬糖？导演能同意？再说了，那些女嘉宾唱得那么好听，跳得那么好看，关我什么事。我又不是来比才艺的。
不想心动，只想赚钱——我说的是大实话啊。心动又不能当饭吃，谈恋爱还要花钱，我赚那点钱自己都不够花，哪有钱谈恋爱？
唉，他们看我的眼神好奇怪。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我叫苏糯糯，会画糖画，别的不会。这不是自我介绍吗？很完整啊。难道要我编点才艺出来？那多累。
哦对了，他们说分组做任务，赚伙食费。赚不到就没饭吃？那不行，我不能饿肚子。饿肚子手会抖，手抖就画不好糖画。
让我选搭档……我看看啊。那个男的长得还行，但看起来不会做饭。那个太瘦了，估计没力气。那个笑得太假，我不喜欢。那个……算了，都好麻烦。
树荫多好！又凉快又不用说话，还不跟我抢吃的。我就想跟树荫一组。不对，应该说——我想跟树荫过一辈子。
嗯？一辈子？我在想什么。反正就一天，跟树荫凑合过呗。那些男嘉宾谁爱要谁要，跟我没关系。
好困，什么时候能结束啊。我想回我的糖画摊，想躺着，想啃包子。
（监控车内，沈寂目光沉沉盯着屏幕）
沈寂看着画面里那个懒懒散散、脑回路清奇的小姑娘，冷寂如冰的眸底，极淡地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笑意。
“不想心动，只想赚钱。”
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那么认真，那么理直气壮，像在陈述一个宇宙真理。不是欲擒故纵，不是故作清高，她是真的这么想。
沈寂见过太多女人在他面前说“我不在乎钱”，转头就去查他的资产。也见过太多女人说“我只想找个真心人”，眼神却黏在他手腕上的限量名表上。
可这个女孩，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不，她根本不知道他是谁。
他忽然想起助理说的话——她在村子里摆摊画糖画。画糖画能赚多少钱？一天几百块？几千块？在她眼里，两千块就是“好几斤优质糖料”了。
两千块。他随便一顿饭都不止这个数。
可她的眼睛亮起来的样子，那么真，那么干净。像小孩子得到了最喜欢的糖果。
沈寂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扶手上轻敲。助理在旁边看他，大气不敢喘——他跟了沈总五年，从没见过沈总看一个人看这么久。
“选树荫。”
沈寂薄唇微动，重复这三个字，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他忽然有点嫉妒那棵树荫。能让那个懒懒的小姑娘，那么理所当然地选择。
沈寂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声音平静无波：“备车，去现场。”
助理一惊：“沈总，您要亲自出镜？您以前从来不参与这种综艺录制的！”
沈寂目光牢牢锁定在屏幕里苏糯糯身上，语气淡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看看。”
看看这位只想摆烂、不想心动、只想和树荫一组的小姑娘。到底，能有多懒。
他会亲自去。
导演孙国良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他转头对副导演小声说：“剪！这段给我剪进预告片！保准能火！”
副导演苦笑：“孙导，这是直播……”
“……”导演捂住胸口，觉得自己需要速效救心丸。
女嘉宾周柔维持着温柔的笑容，手指却攥紧了裙角。她不动声色地靠近另一位女嘉宾，低声说：“这素人可真有意思，完全不在乎镜头呢。”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讽刺。
“就是，也太不专业了吧。”对方附和。
男嘉宾陆星河却毫不掩饰地笑了出来，对着镜头说：“我倒是挺喜欢这个姐姐的，真实。”弹幕瞬间刷起“星河弟弟好眼光”。
另一位男嘉宾顾言之推了推眼镜，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苏糯糯身上。他对旁边的摄影师说：“多给她镜头，她会火。”
摄影师一愣，然后默默把镜头对准了树荫下那团白色。
工作人员群聊里炸开了锅：“这素人谁啊？”“太牛了，完全不怕导演。”“关键观众还吃这套！”“我赌一包辣条，这姐绝对这季爆款。”
林薇薇躲在角落，已经不敢看导演的脸色了。她掏出手机给苏糯糯发了条微信：“糯糯，你悠着点……”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沈寂迈出监控车，黑色皮鞋踩在乡间土路上，扬起一小片灰尘。他抬头望向录制现场的方向，隔着人群和镜头，目光仿佛已经穿透一切。
助理小跑跟上：“沈总，需要提前通知节目组吗？”
沈寂没回答，径直往前走。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苏糯糯正蹲在树荫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肉包子，啃得正香。
两个人的轨迹，正在无限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