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安静得诡异。大太阳底下，蝉鸣都显得刺耳。导演孙国良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所有嘉宾屏住呼吸，眼珠子都不敢乱转，死死盯着同一个方向——沈寂面前那块大石头，以及石头上那个胆大包天的女孩。
所有人都在等着苏糯糯道歉、讨好、紧张、激动。等着她露出普通人面对资本大佬该有的模样。
结果。
苏糯糯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睛微微一亮，抬手拍了拍沈寂身边那块空出来的大石头，语气热情又真诚：“沈什么是吧，你站着累不累？坐啊。这块石头凉快，很适合摆烂。”
沈寂：“……”
他长这么大。出身豪门，身居高位，众星捧月，前呼后拥。收到过无数邀请——高端晚宴、私人会所、顶级饭局、海外度假。却从来没有一次，被人邀请坐在一块乡下的大石头上。还是在全网几百万观众直播的恋综现场。
直播间弹幕直接炸了，密密麻麻铺满整个屏幕，画面都快看不见了。
沈寂沉默两秒。在所有人震惊、错愕、不敢置信的目光中，他竟真的微微弯腰，动作优雅却自然，在苏糯糯身边的石头上，坐了下来。
黑色衬衫衬得他气质愈发冷冽禁欲，身姿挺拔。旁边的苏糯糯懒洋洋瘫坐着，一脸放松。一冷一暖，一高一懒，一禁欲一摆烂。极致反差，却又诡异的和谐。
苏糯糯侧头看了他一眼，认真评价：“你长得是真好看，就是表情太冷了，脸这么臭。”
沈寂淡淡抬眸：“为何？”
苏糯糯一副过来人的语气，好心劝道：“你是不是没钱吃饭啊？没钱也没事，摆烂就行，饿不死。别总板着脸，不好看。”
沈寂：“……”
他身价千亿，手握资本，居然被人当成没钱吃饭的落魄人？
【坐啊沈总！石头凉快！适合摆烂！】
【摆烂姐试图拉高冷大佬一起摆烂哈哈哈！】
【她真的一点不慌！笨蛋美人勇闯资本圈！】
【我已经笑到捶床！这对反差感我直接磕爆！】
【沈总居然真的坐了！他真的坐了！】
【高冷大佬被笨蛋美人拿捏得死死的！】
【“你是不是没钱吃饭啊”——这句话从摆烂姐嘴里说出来，我信了！】
【身价千亿的沈总被人当穷光蛋，这情节我笑一年！】
【糯糯：你脸这么臭，是不是没钱？沈总：……】
【导演已经不敢看了，捂脸蹲在摄像机后面！】
【这是恋综史上最社死又最甜的名场面！】
【资本大佬被关心有没有钱吃饭，哈哈哈哈哈哈！】
【摆烂姐：我有钱，我画糖画一天赚两百呢！】
【沈总：我谢谢你啊。】
【弹幕有没有人给沈总量一下血压？】
【我宣布，这对CP叫“石缘”！因为是在石头上开始的！】
【不不不，叫“糖沈”更甜！糖画×沈总！】
【楼上取名鬼才！糖沈CP锁死！】
（坐在石头上，苏糯糯内心OS）
嗯？他怎么真的坐下了？我就是随便客气一下。
不过他坐下之后，我发现他确实长得挺好看的。近距离看更好看。睫毛好长，鼻子好高，下颌线好硬朗，像电视剧里那种……那种什么来着？就是很贵的那种脸。
但是表情真的好冷啊。从坐下来到现在，嘴角都没动过一下。是不是不会笑？还是有什么心事？
我问了，他说“为何”。为何？什么为何？哦，我是说他脸臭，他问我为什么脸臭？这还用问吗？你自己照照镜子不就知道了。
算了，我帮他分析一下。一个人脸臭，不外乎几种原因：饿的，穷的，没睡好。看他的样子不像没睡好，那就是饿的或者穷的。
饿的话，我包子吃完了，没得给他。穷的话……嗯，他穿的黑衬衫看起来料子不错，但可能是借的？现在很多人不都这样，外表光鲜，内里穷得叮当响。
我懂。我以前也穷过，不对，我现在也穷。
所以我好心地告诉他：没钱没事，摆烂就行，饿不死。这句话是我的座右铭，一般人我不告诉的。看他长得好看的份上，分享给他。
他怎么又不说话了？是不是觉得我在嘲笑他？没有没有，我是认真的。摆烂真的很快乐。
算了，爱信不信。石头凉快，我先享受了。
这个人……身上有股淡淡的香味，像雪松还是什么，还挺好闻的。不对，我在想什么！专心摆烂！摆烂！
（坐在石头上，沈寂内心）
沈寂从未想过，自己会有坐在乡下石头上的一天。更没想过，自己会被人当成“没钱吃饭的落魄人”。
可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那么真诚，没有一丝嘲讽，没有一丝试探。她是真的在关心他——用一种她认为最合理的方式。
“你是不是没钱吃饭啊？”
这句话要是别人说，沈寂会认为对方在找死。可从她嘴里说出来，他只感到一种奇异的、从未体验过的温暖。
她在担心他。担心一个她以为是“穷光蛋”的陌生人。
沈寂偏过头，目光落在她侧脸上。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的睫毛很长，微微翘起，眨眼的时候像蝴蝶扇翅膀。她的嘴唇是淡淡的粉色，没有涂任何东西，就是天生的好颜色。
她刚才说他长得好看。不是恭维，不是讨好，就那么随随便便地说出来，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沈寂的心忽然跳了一下。很轻，很快，快到他差点以为是错觉。
他活了二十七年，听过的赞美数不胜数。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格外不一样。因为她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没有他的钱，没有他的地位，没有他的权力。她看到的只是他这个人。
这个认知让沈寂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想听她再说一次。说更多。说他好看，说他手好看，说任何关于他的话。
可她说完就缩回去了，靠在树上闭目养神，撩完就跑，跑得比谁都快。
沈寂的目光沉了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石头边缘。他会让她再说的。很多次。
导演孙国良已经顾不上形象了，直接蹲在监视器后面，双手捂脸，从指缝里偷看。副导演小心翼翼凑过来：“孙导，热度……破五百万了。”
导演猛地抬头：“多少？！”
“五百三十万，还在涨。弹幕全是刷沈总和苏糯糯的。”
导演深吸一口气，忽然觉得这个摆烂素人可能是他职业生涯最大的贵人。他当机立断：“多切镜头！给特写！那个石头的特写也要！”
副导演：“……石头？”
“对！那块石头现在也是名场面的一部分！”
工作人员群聊已经炸了：“沈总坐下了！他真的坐下了！”“我的天，苏糯糯是什么神仙体质？”“她居然说沈总没钱吃饭，我心脏都要停了！”“沈总没生气？没黑脸？”“不但没黑脸，我怎么觉得……他心情还不错？”
女嘉宾周柔站在原地，笑容已经快挂不住了。她亲眼看着沈寂在那个素人旁边坐下，亲眼看着他侧头看那个女孩，那目光……她从没见过沈寂那样看任何人。
“不可能。”周柔低声说，“那个摆摊的凭什么？”
旁边的女嘉宾小声安慰：“柔柔姐，别在意，她就是运气好。”
周柔攥紧了手指，没说话。
男嘉宾陆星河大大咧咧地走过来，对着镜头笑嘻嘻地说：“导演，能不能给我也发块石头？我也想跟糯糯姐一组。”弹幕瞬间刷起“弟弟你晚了”“沈总已经占了”。
苏糯糯靠在树上，眼睛已经闭上了，呼吸均匀，像是要睡着。
沈寂坐在她旁边，一动不动。他的目光落在她微微颤动的睫毛上，落在她放松的嘴角上，落在那张毫无防备的小脸上。
他忽然抬起手，指尖悬在她脸侧三寸的地方，没有落下。
直播间所有人都在尖叫。
他最终还是没有碰她，只是低低地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苏糯糯，你跑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