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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7-20 21:20:13

林烟赤翻身从树上下来的时候,两条腿软了一下,差点跪在地上。刚才倒挂在树上紧绷的肌肉骤然放松,加上双脚本就伤势沉重,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往下沉。洛清夏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胳膊,力道干脆,拖着他就往林子更深处跑。

身后原本铺天盖地的风声、树叶声、魔物嘶吼声全都莫名消失了,整片迷雾林安静得诡异,只剩下两个人急促喘息的声音,还有脚底踩在枯枝上细碎的碎裂声。

跑了不知道多远,直到胸腔震得发疼,洛清夏终于刹住脚,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喘气,胸口起伏剧烈,显然是一路拼尽全力在奔逃。

林烟赤跟着停下来,脚底板已经疼得彻底没知觉了。他低头看去,全是密密麻麻翻渗鲜血的口子,碎石头和干枯枝杈深深嵌在破损的肉里,黑乎乎的一片,混着泥土血污,看着格外狰狞。

洛清夏缓过几口气,盯着他那双脚沉默看了半天,二话不说,把刀往地上一插,刀刃没入土层稳稳立住,抬手直接扯了自己外袍的一条袖子,随手扔给他。

“缠上。”

林烟赤接过来低头裹脚。动作笨手笨脚的,常年生活在现代的他哪里处理过这种伤,布条绕了两圈,最后笨拙地打了个死结。他试着站起来轻轻踩了踩地面,依旧钻心的疼,但至少隔绝了碎石摩擦,比光着脚硬撑要好点。

洛清夏拔起刀头前走了两步,察觉到身后没有脚步声,回头看他还站在原地:“走啊。”

林烟赤没动。他抬眼望了望头顶那片永远灰蒙蒙、不见天光的林子,又看向前面那个背影,少女高马尾随着走路的动作轻轻甩来甩去,利落又干脆。他忽然开口:“你叫什么?”

洛清夏回头白了他一眼,表情带着点无奈:“洛清夏。你未婚妻。记好了,签退婚书的时候别写错名字。”

林烟赤愣了一下,在心里问孙大磊:“你知道她叫什么吗?”

孙大磊的声音响起来,带着点不自在:“我跟你跨界绑定的系统是残缺版本,开局就只塞了一条基础资料——洛清夏,你未婚妻。怕你醒了连自己身份都摸不清。剩下所有人、官职、魔物、势力信息,资料库全是空的,我也扫不出来,只能你自己慢慢问、慢慢解锁。”

“那你怎么不早说?”

“我以为你认识你未婚妻。”

“我第一天来!”

孙大磊瞬间闭嘴摆烂。

林烟赤深吸一口气,把这无语的事先咽下去了,转头看着洛清夏的背影发问:“你真的是来救我的?”

“顺手。”洛清夏脚步没停,语气轻飘飘的,坦荡又现实,“你死了我还得披麻戴孝,我不干。”

林烟赤默默跟上去,脚底布条被血浸得发潮,每走一步都是火烧似的疼。他沉默走了一截路,脑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忍不住开口:“大磊,我来这个世界到底要干嘛?”

孙大磊认认真真翻了一遍系统仅有的规则资料库:“这个世界气运乱了,天道秩序崩坏,到处魔物滋生、战火不断,得有人把秩序修回去。

你绑定的主线就是攒功德、变强、平定乱局。通俗点说,你做好事攒功德,功德值越高,你的身体底子、武力天赋、感知能力就越强,从零开始一点点蜕变。

另外还有终极任务:这个世界藏着一个还没出世的超级大反派,拥有毁天灭地的能力,他一旦现世,整个世界的秩序就彻底崩了。你必须找到他、阻止他。具体是谁、在哪、什么时候出现,系统没有数据,全部靠你自己摸索。”

林烟赤听完直接站住了,心里一阵离谱:“你都说大反派有毁天灭地的能力了,我一个连魔物都打不过的小喽啰,怎么可能打得过?还没见到大反派就先被别的魔物弄死了,那我还当个屁的救世主。”

孙大磊淡定道:“所以你得先攒功德啊。”

“要攒多少?”

“……打大反派的话,起码得上千万。”

林烟赤低头盯着地面看了很久,心底沉甸甸的:“那打完大反派之后呢?”

“功德圆满,世界气运稳住了,咱俩就能回现代,回咱们那个出租屋。”

哪怕是现在想来,现代那间小小的出租屋、两人挤在一起吃泡面、熬夜打游戏的日子,依旧是他这辈子最安稳温暖的时光。

林烟赤没说话,低头看着自己那双缠着布条的血脚,沉默几秒,重新迈开了步子,咬咬牙下定了决心:“行,那干吧。”

“提前预警你,”孙大磊严肃提醒,“你现在功德值是零,武力值一点也没有,普通人都打不过,遇见低端魔物你必须得跑,绝对不能硬刚。”

“所以我刚才跑是对的?”

“对,不跑你现在已经凉透了。”

前面洛清夏忽然停下来转身看他,眼里带着几分真切的疑惑:“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你不是镇北将军嘛,怎么不把那些魔物打趴下?这对你这个将军来说应该并不难吧。”

林烟赤被她问得噎住了。原主是沙场猛将,可他只是个普通现代人,半点功夫没有。他脑子里飞快转了一圈,挤出了三个字:“受伤了。”

洛清夏盯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仔细扫过他苍白的脸色、踉跄的脚步:“哪儿受伤了?”

林烟赤低叹,顺着逻辑往下圆:“内伤,不然我怎么会被敌军抓住。”他语气挺淡,带着一种“实情如此、不必多问”的劲儿。

洛清夏顿了三秒,半信半疑地哼了一声,转回去继续走。

林烟赤低着头跟在她身后,脚底缠着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黏在皮肤上又闷又疼,但他全程没吭声,咬牙硬扛着。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林间风声幽幽。林烟赤脑子里忽然闪过那个小孩被倒挂在树上的安静画面,心口莫名一紧,脚步顿了一下。

“大磊。”

“嗯?”

“刚才那个小孩……我们是不是把他忘了?”

孙大磊沉默了一下,语气带着明显的心虚:“……好像是。”

“他被挂在树上,魔物跑了之后,没人管他。”

“嗯。”

林烟赤彻底停下脚步。前面洛清夏走出去几步,感觉后面没声儿了,回头看他:“又怎么了?”

“那个小孩,我们把他丢在树上了。”

洛清夏的表情僵了一下,瞬间也反应过来事情的严重性,她拍了拍额头,语气懊恼:“完了,那小孩不得有危险……”

俩人站在林子里对视一眼,眼底都是同款愧疚。下一秒,林烟赤先动了,毫不犹豫掉头往回走,洛清夏暗骂一声,也赶紧跟了上来。

脚底的伤疼得像踩在刀尖上,每一步都牵扯皮肉撕裂,可他步子半点没慢,满心都是把无辜小孩独自扔在危险林子里的不安。

他们跑回那棵歪脖子树附近的时候,夜色依旧沉郁,远远看见树还在,光秃秃的树枝上空空荡荡,那一身惹眼的暗红色袍子,已经彻底不见了。

林烟赤心里一沉,正要往前探查,洛清夏一把拽住他胳膊,猛地将他按蹲在地,压低声音:“别动——你看那边。”

林烟赤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空地边缘的树影浓重漆黑,一头身形比刚才那魔物大了两三倍的黑色巨兽,正背对着他们缓缓走远。巨兽体型庞大,威压沉沉,嘴里轻轻衔着一团暗红色的东西,柔软的袍角垂下来轻轻晃了两晃,最后彻底消失在幽深的密林深处。

“……他被叼走了。”林烟赤低声说。

他立刻撑着地面站起来就要追,刚抬步就被洛清夏一把死死按住肩膀,硬生生摁了回去。

“你干什么去?”

“追。”

“追什么!你看清楚那是多大的东西!等级完全不一样!你现在过去就是纯粹送死!”洛清夏压低声音急吼,生怕动静引来了魔物。

林烟赤看着她,又望向巨兽消失的漆黑密林方向,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他明明知道洛清夏说得对,可心底的愧疚压不下去,脚却再也不敢往前迈分毫。

“那小孩死不了。”洛清夏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语气比刚才平稳了许多,尽力安抚他,“我爹以前带我打过魔物,碰见过这种高阶巨兽,它们只捕活食,不在路上啃食,不会当场伤人。可能是要带回巢里,也可能是献给上位魔物,反正他现在绝对死不了。”

“你怎么知道?”

“经验。”

林烟赤没接话,盯着那个幽深的林子方向又看了许久,眼底沉沉的,最后慢慢松开了拳头。

“走。”他说。

洛清夏看了他一眼,看懂了他眼底的执念,没再多劝,转身继续往前。

两个人沉默着走了一段路,周遭的环境肉眼可见地在变好。林子渐渐亮了,树木上诡异的紫色纹路越来越少,头顶灰蒙蒙的雾气散尽,月光从压抑的灰色变回了正常干净的银白色。脚下黏腻腐臭的黑泥,也变成了被人踩实的平整土路,彻底脱离了迷雾林的诡异地界。

林烟赤走了几步忽然开口,语气坚定:“那个小孩,我一定会找到他。”

洛清夏眼底掠过一丝诧异,放缓语速劝道:“可是你连他被叼去哪儿了都不知道,迷雾林地形错综复杂,根本无从找起。”

“我记得他被带走的方向。”

洛清夏没再接话。她走在前面,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一些,眼底已经看见了林间出口的光亮。

果然,再走一会儿,林子尽头豁然开朗,一条平直土路延伸向远方,路两边是久违的农田痕迹,烟火气渐渐漫了上来。洛清夏加快脚步走出去,站在路中央深深吸了一口外面干净的夜风,转头冲林烟夏笑了一下:“出来了。”

林烟赤跟着她走出林子,脱离了那片压抑诡异的魔界交界。脚底依旧疼得钻心,浑身疲惫,却终于有种活过来的踏实感。月光清清亮亮洒在土路上,前面不远处就是小镇的轮廓,几盏稀疏的灯火在沉沉夜色里温柔亮着。

洛清夏走了一段停下,转回来看他,想起正事:“对了,咱俩的退婚书,你就痛快签了吧?”

林烟赤看着她,坦然应声:“签。我本来也不想结。”

“那你之前干嘛要答应这门婚事?”

“你爹的意思,我不好驳他的脸面。”

洛清夏愣了一下,瞬间了然。她爹爹向来强势独断,最爱自作主张为她谋划前程,当初听闻镇北将军年少成名、文武兼备、样貌出众、年岁相当,便满心觉得是良配,瞒着她私自上门定下婚事,从头到尾没问过她一句意愿。

洛清夏想通前因后果,忍不住笑了一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性子爽朗通透:“你这人还行,朋友我交定了。退婚书我改天送来,你签了就行。”

她转身就要走,林烟赤在背后下意识喊住她:“你就这么不想跟我结婚?”

洛清夏回头看了他一眼,脸上的笑收了一点,眼神认真又坦诚:“不是不想跟你结婚,是我压根就不想结婚。我这个人吧,这辈子就想四处走走看看,看遍山河万里,不想被关在后宅里相夫教子、困死一生。

我爹就老说姑娘家要安安稳稳、落地成家,可我天生安稳不下来。你人是挺好的,打仗也行,脾气也行,但我真的不喜欢你。结婚要跟自己满心喜欢的人结,才能过得舒心。”

她说得坦坦荡荡,落落大方,没有半分扭捏躲闪。

林烟赤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明白了。”

洛清夏冲他弯眼一笑,洒脱干脆:“你这人真的不错。以后有事可以来找我,能帮的我帮。”

她说完转身走了,步子轻快,马尾在夜色里轻轻甩动,背影很快消失在月色尽头。

林烟赤站在土路上看着她背影彻底消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缠着布条、浸透血迹的脚,轻轻呼出一口浊气。

“大磊。”

“嗯?”

“这个世界的人说话都这么直接吗?”

孙大磊想了想,如实道:“好像就她一个。”

林烟赤低低笑了一声,转身朝着镇子的方向缓步走去。脚底还是阵阵刺痛,但踩在安稳的土路上,远比迷雾林的碎石腐叶要好太多。他走得不快,步子却很稳。

月光温柔铺满地前路,镇口那棵老槐树的影子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他顺着小路走到宅院门口,轻轻推开院门。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一个人也没有。石桌上没有栗子,窗台上没有书,厢房的门关着,落着薄灰,像是很久没人住过。

夜风穿院而过,吹动头顶空荡荡的晾衣绳,轻轻晃荡,绳上什么也没挂,冷清又寂寥。

他弯腰脱了沾满泥土血污的鞋子,赤着脚踩在微凉的青砖上,走进正屋。

正屋旁边的小厅里亮着一盏油灯,暖黄灯火摇曳跳动。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蹲在炉子前面看火,听见脚步声猛地回过头来。

那人身形清瘦,脊背微微驼着,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布袍,手里还攥着一把蒲扇。他看见门口站着的林烟赤,整个人瞬间僵住,手里的蒲扇“啪嗒”一声掉落在青砖地上。

“将军!你回来了!”

刘伯从地上猛地蹿起来,三步并两步冲过来,一双老花眼细细上下打量他,目光从憔悴的脸上移到带血的脚上,又急急移回脸上,眼眶瞬间泛红,又惊又喜又后怕:

“我们还以为你……景副将和谢统领都出去找你了,带了两队人,一天一夜没回来!你怎么自己回来了?出什么事了?”

林烟赤被他这一连串急切的问话砸得有点懵,脑子里飞速对应:这是府里忠心的老管家刘伯,一直留守府邸、牵挂原主。

他扯了扯嘴角,尽量露出安稳的神色:“……路上出了点岔子,不过已经解决了。”

“你脚怎么了?!”刘伯一眼看见他脚上脏兮兮、染透血迹的布条,瞬间急了,“你这脚——”

“受了点伤,不严重。”林烟赤轻轻打断他,往里走了两步。

就在这时,他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小厅里格外清晰。

刘伯看着他憔悴狼狈的样子,愣了一瞬,瞬间顾不上追问伤势,转身就往厨房跑:“等着!粥还热着!我给你盛一碗!”

他跑得飞快,地上的蒲扇都忘了捡。

林烟赤站在小厅里,看着那个佝偻却急切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心头微微一暖。陌生的世界里,这是第一份真切纯粹的牵挂与暖意。

他扶着桌沿缓缓坐下,桌面上的油灯轻轻跳动,暖光将他疲惫的影子映在墙上,安静又温柔。

不多时,刘伯端着一碗粥快步出来,稳稳搁在他面前,还带了一碟爽口咸菜。

碗里是熬得软糯浓稠的小米粥,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细腻的米油,热气袅袅,香气清淡暖胃。

林烟赤低头喝了一口,温度偏烫,烫得他轻轻吸了口气,却驱散了浑身的寒凉疲惫。他实在饿坏了,没停,一口接一口慢慢喝着。

刘伯蹲在旁边,安安静静看着他喝粥,满眼疼惜。过了一会儿才轻声开口:“景副将和谢统领都出去找你了,一夜未归,要不要派人去把他们叫回来?”

林烟赤嘴里含着粥,轻轻点了点头。

刘伯站起来往外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温声叮嘱:“将军慢点吃,不够锅里还有。”

说完才轻步出去安排人手。

厅堂瞬间安静下来。

林烟赤一个人坐在小厅里喝粥,油灯暖火跳动,将小小的屋子烘得温温热热的。一碗热粥下肚,空腹的酸涩、奔波的寒凉尽数消散。

他喝完粥放下碗,靠着椅背闭了一会儿眼。

从穿越被俘、敌帐逃生、迷雾林奔命、直面高阶魔物,紧绷了整整一天一夜的神经,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大磊。”他闭着眼轻声说。

“嗯?”

“他刚刚说的景副将和谢统领……这两个人你资料库里有吗?”

“没有。”孙大磊坦诚道,“系统初始资料极度残缺,除了你和洛清夏,所有下属、势力、敌人信息全部空白。但听管家的话,应该是你最忠心的贴身手下。”

“他们出去找我了。”林烟赤轻声重复了一句,心底微动。

“嗯,听着是。”

林烟赤缓缓睁开眼,望着头顶安稳的房梁,沉默片刻,轻声道:“那得把他们早点叫回来。在外奔波搜寻,太辛苦了。”

他缓缓站起身,脚底依旧隐痛,却已经扛得住了。走到门口,夜风拂面,月光静静落满空旷的院子,青砖地白得清亮,老树影子随风轻晃。

他静静站了片刻,转身回屋,躺倒在床上。脚底隐痛一阵一阵抽着神经,身心却彻底松懈下来。

实在太累了,沾床没多久,他便沉沉睡了过去。

同一片月光下,迷雾林深处。那头黑色巨兽在空地边放下嘴里的东西,低低伏下头,暗红色的袍子动了一下,秦炎睁开了眼。他第一眼看见的是自己的手下,想坐起来,但浑身骨头像被人拆过一遍。

“回魔界。”他说,嗓子哑得不像话,“这里待不了了。”

巨兽低吼了一声,转过身匍匐下来。秦炎撑着爬上去,趴在它背上,袍角耷拉下来随风晃荡。

他趴在兽背上闭着眼,伤还没好,疗伤也断了,回到魔界又要从头开始。他想着想着就想起那两个人——一个把他吵醒,一个把他倒挂在树上,还戳他的脸……他攥紧了拳头。

“等本君伤好了……”

后面的声音太轻了,被夜风卷走。巨兽驮着他消失在林子的另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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