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府内,最偏僻的柴院中,孤寂清冷,无人进入。
周遭的奴仆只听说了,里面居住着一个又哑又丑的大龄奴仆,因为丑陋的面容惊吓到了主子,所以被打发到了这最为偏僻的角落之中。
而此时,这偏僻的院落内,似乎正传来一道又一道的劈砍声。
“浮光,生辰快乐!魅力值+1,当前魅力值93…”
柴院内,一道披头散发,正举着斧头劈柴的瘦长人影陡然一顿。
那人抬起头,一缕又一缕的乌黑柔顺的长发间断地散落在眼前,遮挡住了面庞的轮廓。微风吹拂过那人眼前丝丝缕缕深黑而细长的发丝,不经意间,一抹苍白的亮色暴露在了阳光下。
那苍白而病弱的皮肉里,似乎能看见一张绝美的面容隐藏在其中。
浮光正在院子里劈柴,听着耳边响起的这道系统的轻柔声音,不禁停下了动作。
“又到生辰的时候了吗?”算算年岁,他如今竟然三十五岁了。
浮光一个人孤寂地在这院子里,不知岁月,只有每年系统送上新年与生辰祝福时,他才恍然惊觉又过了一年。
天色渐暗,暮光透过云层一寸寸地照落下来。
浮光放下斧头,揉了揉酸胀的手臂,站在原地喘息休息了片刻,才缓缓朝着屋内走去。
他的身体已然不再年轻,眼角覆盖了几缕浅淡得看不清的细纹,暗示着他壮年时光正在消退。曾经青年时,因为日日劈柴,覆盖在身上的薄薄肌肉也逐渐松软了下来,因为骨架纤细,整个人显得有些修长。
原本一两个时辰就能干活的活计,如今因为气力不足,常常要拖上大半日才能做完。
回到屋内,借着大开的窗门,一缕缕落日的余晖吝啬地洒了进来,让浮光得以看清昏暗屋内的轮廓。
一张简单的床铺,上面铺设着粗糙但整洁的破旧的被褥,旁边是一张满划痕的桌子,连带着一个缺了角的凳子。
还有角落里的一个小箱笼,这是整个房间里最值钱的东西,里面放置了浮光欢喜的衣物,还有这么多年下来积攒的银钱。
浮光小心翼翼地点燃了一盏油灯放在桌上,他轻抚了下眼角的细纹,叹息一声,然后缓缓拨开了常年覆盖在自己面容上的黑色的长发。
油灯暗淡昏黄的光亮一寸寸亲昵地落在了这展露出来的面庞之上,一张苍白但格外艳丽的容貌彻底展露了出来。
浓墨般的长长发丝顺着脸颊滑落在身侧。
苍白的脸庞上,最出彩的当是那一双眸子,在微光的映衬下闪着光。这本该多情的桃花眼眸里是冷冷的淡然和麻木,光看这双眼睛,下意识就会认为眼前这定是一位冷漠淡情的无心美人。
眼眸上方,似蹙非蹙的眉头如墨般化开,修长的眉尾仿若要飞入鬓间。
眼尾处,是几道十分浅淡的皱纹褶皱,像是岁月轻柔地在这如画的美人儿脸上眷念地抚摸而过,留下了唯一痕迹,颇有几分果实熟透了般即将坠落枝桠的风流韵致。
皮肤苍白,但那双唇瓣却格外红润,如同病入膏肓的绝色艳鬼。这般倾国倾城的美人,倘若被外人所知,不知多少人会被他勾动心神。
但美人自身却恍然未觉自己的容貌到底多么勾魂夺魄,孤寂而静默地待在这昏暗的陋室中和光同尘,与一盏孤灯相伴。
这就是如今的浮光,曾经丑陋的面容早已成为了过往云烟,只是如今的他还未意识到自己的容貌到底在朝着何等惊人的方向发展,只是以为自己不再丑陋了。
因干完体力活,浮光苍白的脸颊上还酝酿着浅淡的红痕,额鬓间一滴滴湿润的水痕,顺着发梢从细腻的肌肤上缓缓滑落,没入颈间,在粗糙暗沉的衣领处晕出星星点点的润泽深痕。
突然间,灯下的美人身形一顿,突然伸手捂住嘴巴,从喉咙中传来的阵阵痒意化为了一道道压抑的声响。
“咳咳…”
胸膛剧烈起伏,因为难受,眼尾不受控制地湿润一片。
过了好一会儿,浮光才缓了过来,压下了喉咙间的痒意。
他深呼一口气,随意地抹了一下额间的汗珠,然后将打开箱笼,将自己这些年积攒的银钱取出放在桌上,重复着每日的动作,不厌其烦地数了起来。
“二十五两银子,并七十五文铜钱…”
“还不够啊。”浮光将银钱重新放回箱笼中,发出叹息。
他暗自打听过了,在国公府里,像他这样的无品阶的仆役,只要禀报上去征得同意,拿出十两银子便可以自赎出府。
但出府之后,还要花费更多的银钱才能养活自己。
他没什么特别的技艺,只会烧火砍柴,凭这点能力在外面可吃不上饭,况且,他如今年岁渐长,再加上幼时常年忍饥挨饿的缘故,如今身体越来越差了,都快要劈不动柴火了。
只能出府后去试着种种地了。
一亩良田市面上需得十两银子,还常常有价无市。而要养活一个成年人,至少得需两到三亩的良田。
除此之外,还有房屋家当等等,就算统统按照最差的来置办,少说也得要个十几两银子。
满打满算下来,他真想出府过得舒坦一点,怎么也得攒个五六十两银子才行。
浮光先下存的那点钱,距离畅快地赎身出府,还早着呢。
但是…
“如今我已经三十五岁了啊。”
按照如今的速度攒钱,说不定一辈子都出不去了。
浮光不禁回想起最初,自己被卖了五百文的事,心中一阵绞痛。
“五百文,五百文…”自己现在已经攒了好多个五百文了,却还是不得自由。
“总得想想办法。”浮光呢喃自语。他还是想着有生之年,能够快快活活地出府,做个不受制约的自由人。
即使已经当了三十年卑躬屈膝的奴仆了,但是浮光从来都没有适应。他内心有个执念,想要自由,想要幸福的人生…
家庭、妻子、孩子……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的欢声笑语。
可是,这几乎是已经不可能的事情了。浮光不自觉地抬头抚了抚自己眼角的皱纹,手指颤抖。
他已经老了啊…
年少时他丑,青年时又不得自由,如今,就算已经有了赎身的钱财,容貌不再丑陋,但他的年岁,却已经不适合再去实现拥有一个家的梦想了。
这么大年龄了,就算如今不丑了,想必也不会再有姑娘看得上他的。
浮光垂下脑袋,艳红的唇瓣紧闭,黑长的眼睫毛垂落,盖住眼眸中的落寞与难过。
良久,浮光从悲伤的情绪中抽离,开始为眼前的困境思索。
“我得想想办法,总不能一辈子待在国公府里,我还是想出去当个自由人安度晚年。”
钱…他至少得再攒够二十五两银子才行。
但待在这偏僻的角落,他花费了三十年的时间才得了这么多。
“我可不确定自己还能有下个三十年。”出去…一定要在还活着的时候出去。
浮光想着想着,目光逐渐地坚定下来。
“必须得重新找个好点的活计。”
他现在不丑了,去找林管事换个活计,应该能被同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