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觉得进度有点慢了。
自从上次他去陆砚办公室炫耀完之后，对方的态度明显有了变化——看他的眼神更加专注，语气变得耐人寻味，偶尔碰面时嘴角那抹不自觉的弧度。
但问题是，也就到此为止了。
陆砚这个人，实在太能忍了。
明明已经被吸引了，偏偏表面上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该开会开会，该谈判谈判，该跟他抢项目也照抢不误。
浮生躺在办公室沙发上，翘着腿盯着天花板，越想越觉得不行。
这样下去，等到陆砚自己开窍，黄花菜都凉了。
他得加点猛料。
浮生翻了个身，脑子里飞快地盘算起来。陆砚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控制和压抑。得让他尝到失控的滋味。
而最能让人失控的，莫过于求而不得的焦躁，和得而复失的恐慌。
浮生心里有了主意。
他拿出手机，翻到陆砚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陆总，周末有空吗？有个新项目想跟你聊聊，顺便请你吃个饭，算是上次专利那事的赔礼。”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分钟，回复就过来了：
“地点。”
浮生看着那个简短有力的回复，嘴角翘了翘。他报了一家高级餐厅的名字和时间，然后把手机丢到一边。
周末傍晚，浮生准时出现在了那家餐厅。
他今天特意打扮了一下——一件深蓝色西装外套，里面搭了一件黑色的薄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锁骨。头发随意地抓了几下，有几缕垂在额前，看起来多了几分慵懒的少年气。
陆砚比他早到几分钟，已经坐在预订的位置上了。他看到浮生走过来的时候，目光在对方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但浮生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停顿。
他心里暗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大大方方地在对面坐下，冲陆砚露出一个招牌式的张扬笑容：“陆总来得好早啊，看来是真的很给我面子。”
“你难得主动请客，”陆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淡淡的，“我当然要来见识一下。”
“什么叫‘难得主动请客’？”浮生不满地抗议，“我一直很大方的好不好？只是你以前总是一副拒人千里的样子，我不敢约你啊。”
陆砚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这顿饭吃得比想象中愉快。
浮生收起了平时那些故意挑衅的话锋，认认真真地跟陆砚聊了几个行业内的趋势和看法。他本来就是有真才实学的人，认真起来的时候，那种自信从容的气质格外有魅力。陆砚也渐渐放下了戒备，话比平时多了不少，甚至会主动抛出一些问题来听浮生的意见。
气氛一度相当融洽。
浮生看着陆砚难得放松下来的神态，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他开始不着痕迹地转变话题，聊起了生活、兴趣、喜好之类更私人的东西。陆砚虽然回答得依然克制，但并没有表现出抗拒。
“说起来，”浮生忽然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带着好奇的语气问道，“陆总这么优秀的人，应该不缺追求者吧？怎么从来没听说过你有对象？”
这个问题来得有些突然。
陆砚握着酒杯的手指顿了一下，抬起眼看向浮生。
浮生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清澈坦荡，嘴角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笑意，看起来就像是在闲聊中随口问出的一个问题。
但陆砚总觉得那双眼睛里藏着些什么别的东西。
“没遇到合适的。”他回答得很简短。
“哦？”浮生歪了歪头，笑容里多了一丝促狭，“那陆总喜欢什么样的？说出来我帮你留意一下啊。”
陆砚盯着他看了几秒。
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满是狡黠的光芒，像是一只偷到了鱼的猫。
陆砚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
他说不上来那种感觉是什么——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不上不下，让人烦躁。他不喜欢这种感觉，但又无法把目光从对面那个人身上移开。
“不用了。”他压下那股异样的情绪，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我自己会处理。”
浮生撇了撇嘴，没有再追问。
但他心里已经记下了陆砚那一瞬间的表情变化。
有反应就好。
怕的就是你没反应。
接下来的几天，浮生开始了他的“忽冷忽热”计划。
他先是连着两天没有给陆砚发任何消息。第三天陆砚主动发了一条关于合作项目的询问，浮生隔了整整四个小时才回复，而且回复的内容简短冷淡，完全不像他平时的风格。
然后又过了两天，浮生突然出现在一场陆砚也会出席的活动上，穿得光彩照人，跟在场不少人谈笑风生，唯独对陆砚只是远远地点了个头。
陆砚站在会场另一边，看着浮生跟一个年轻俊朗的男士聊得热火朝天，那人还被逗得连连发笑，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感越来越强烈。
他端着酒杯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那天晚上回去之后，陆砚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在意沈知行的态度变化。会因为对方的一条冷淡回复而坐立不安，看见对方跟别人多说几句话就感到莫名的不悦。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
陌生到让他有些慌张。
而浮生这边，通过眼线得知陆砚这几天状态明显不如往常，开会时偶尔走神的消息之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有效果了。
那就再加一把火。
周五下午，浮生发了一条朋友圈。一张在某高档餐厅的定位照片，配文只有两个字：“开心。”
照片里隐约可以看到对面坐着一个男人的手，手腕上戴着一块价值不菲的表。
发出去不到十分钟，陆砚就看到了这条动态。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目光落在那只男人的手上，脸色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
他拿起手机，想给浮生发条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了好几次，最终还是把手机重重地扣在了桌面上。
但那股从心底升腾起来酸涩而烦躁的情绪，却没有随着他的动作消散半分。
那感觉像是有什么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别人碰了。
周六上午，浮生接到了陆砚的电话。
这让他有些意外——因为陆砚几乎从不主动给他打电话，一般都是发消息。
“喂，陆总？”浮生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一大早找我什么事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陆砚的声音响了起来，低沉平稳，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极力压制的紧绷：“你今天有空吗？我有话想跟你说。”
浮生眨了眨眼，嘴角慢慢翘起。
“有啊。不过我现在还没起床呢，要不下午吧？三点，你公司楼下的咖啡厅见？”
“……好。”
挂了电话，浮生在床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脸上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下午三点，浮生准时出现在咖啡厅门口。
他今天穿得很随意——白色的卫衣配牛仔裤，看起来像个大学生。他推门走进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陆砚。
陆砚的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美式，显然已经等了一段时间。
浮生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笑嘻嘻地说：“陆总来得好早啊，等很久了吗？”
陆砚抬起眼看他。
那目光和之前完全不同了，不再是克制含蓄的，而是带着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强烈情绪。
浮生心中一喜，知道自己成功了。
但表面上他依然维持着那副轻松随意的样子，甚至还故意歪了歪头，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怎么了？陆总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最近工作太累了——”
“昨天和你一起吃饭的那个人是谁？”
陆砚打断了他。
声音不大，但那种带着质问的语气让空气都凝固了一瞬。
浮生愣住了。
他没想到陆砚会问得这么直接。
这可不像他认识的那个永远冷静克制的陆砚。
浮生心里乐开了花，但脸上却露出了一丝不悦：“陆总，你这是在查我的行程吗？”
“回答我。”
陆砚的目光紧紧锁着他，像是要把他的每一个表情变化都看在眼里。
浮生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他别过脸去，语气带上了一点赌气的味道：“就是一个朋友而已，怎么了？我跟谁吃饭还需要跟你报备吗？”
“朋友？”陆砚的声音沉了几分，“什么朋友会单独去那家餐厅吃饭？还发朋友圈？”
浮生转过头来，瞪大了眼睛，像是被他的质问激怒了：“陆砚你什么意思？你管我跟谁吃饭？咱俩什么关系啊你就管这么多？”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了陆砚心上最柔软的地方。
是啊，他们什么关系？
竞争对手？合作伙伴？还是……别的什么？
陆砚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陷进掌心里。他活了二十八年，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能让他如此失控。如此迫切地想要得到一个答案，抓住一样东西。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沈知行，我对你——”
“打住。”
浮生忽然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刻意的疏离：“陆总，我觉得你今天状态不太对。有什么话改天再说吧，我先走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步伐快得像是在逃离什么。
陆砚坐在原位，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咖啡厅门口，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那种感觉又来了。
还不够。
他想要的，远不止于此。
浮生走出咖啡厅之后，拐过一个街角，确定陆砚看不到自己了，才停下脚步，靠着墙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然后他笑了。
笑得眉眼弯弯，得意得像一只偷到了整条鱼店的猫。
陆砚刚才那个眼神，混合着占有欲和几乎要失控的强烈情感的眼神，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只蚌壳，终于裂开了一条缝了。
接下来，就该让那条缝彻底崩开了。
浮生掏出手机，给自己安插在砚行集团的眼线发了条消息：“下周那个跨国合作的签约仪式，陆砚会亲自出席吗？”
回复很快过来：“会，这个项目是他亲自跟的，签约仪式他一定会到场。”
浮生收起手机，眼底闪过一抹狡黠的光。
那就下周见分晓吧，陆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