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死死盯着羊圈里那只多出来的"羊"。
它混在其他七只羊中间，低着头，安安静静地吃草，看起来跟别的羊没什么两样。
但它的眼睛是绿色的。
跟山下那些狼的眼睛，一模一样的绿色。
"陈默，你看啥呢？"
张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羊圈，挠了挠头："羊有啥好看的……不对，这羊怎么好像变多了？刚才是几只来着？"
"七只。"陈默低声说，"现在是八只。"
张伟愣了一下，数了一遍，脸色瞬间白了："我、我靠！真的八只！多出来的一只是啥？！"
"你说呢。"
张伟打了个寒颤，往陈默身边缩了缩："狼、狼混进羊圈里了？这是什么操作……"
"不知道。"陈默皱着眉，"但我感觉，这可能才是这个副本真正的玩法。"
"啊？啥意思？"
"狼来了的故事，核心是什么？"陈默反问，"是撒谎？是信任？还是……别的什么？"
张伟想了想，摇头："不知道，我小学听的故事，哪儿记得那么清楚。不就是放羊娃撒谎骗人，最后狼真来了把羊吃了吗？"
"把羊吃了……"
陈默喃喃重复着这句话，目光再次投向那只混在羊群里的"狼"。
它还在低头"吃草"，动作跟其他羊一模一样。如果不是眼睛颜色不对，根本分辨不出来。
"等等……"
陈默突然想到了什么。
如果狼可以变成羊……那它是不是也可以变成别的？
比如……人？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边的人群。
一百多号玩家，挤在山坡上，脸上都是惊魂未定的表情。
每个人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真的都是人吗？
陈默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如果"狼"可以伪装成任何东西……那这个副本的危险程度，比他想象的还要高得多。
"大家快看！狼走了！"
突然有人喊了一声。
众人赶紧往山下看去。
果然，那些蹲在荒草地里的狼，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转身离开了，灰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灰蒙蒙的雾气里。
就好像……它们完成了什么任务一样。
"走、走了？"
"我们可以下去了吗？"
"等等！规则说不能跑……没说不能走吧？"
"试试？慢慢走，别跑。"
有人试探着往山坡下走了几步，什么都没发生。
众人松了口气，纷纷往山下走去。
"我们也走吧。"陈默对张伟说，目光最后扫了一眼羊圈里的那只"羊"。
它还在那里，低着头，安安静静的。
仿佛根本不存在一样。
……
回到村子里，众人终于稍微松了口气。
但气氛依然很沉重。
已经死了两个人了。一个是违反规则被抹杀，一个是跑下山坡被狼吃了。
这才第一天。
72小时的副本，现在才过去了不到十分之一。
"大家听我说！"那个退伍军人站到一块石头上，提高声音，"我叫王磊，以前当过兵。现在这个情况，我建议大家组织起来，一起行动，互相有个照应。"
"这个副本有很多规则，我们现在只知道四条。剩下的规则需要我们一起去探索。单打独斗太危险了。"
"愿意跟我一起的，站到我这边来。我们互相提醒，一起活下去！"
他的话很有感染力，很快就有不少人站了过去。
"行，磊哥，我跟你混！"
"对，人多力量大！"
"大家一起想办法，总能通关的！"
王磊满意地点点头，看向剩下的人："还有谁愿意加入？"
张伟捅了捅陈默："我们要不要也加入？人多确实安全点……"
陈默摇摇头。
"不了。"
"啊？为啥？"
"人多是安全，但也麻烦。"陈默平静地说，"而且……你怎么知道，混进去的'狼'，不会跟着一起加入？"
张伟浑身一僵。
他猛地看向人群中的那些脸。
一张张或惊慌、或镇定、或兴奋的脸。
哪一个是真的人？
哪一个……是狼变的？
"我、我靠……你别吓我啊！"张伟的声音都在抖，"那也太吓人了吧！"
"是不是吓你，很快就知道了。"
陈默的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王磊身上。
他总觉得这个王磊……有点太积极了。
当然，也可能是他想多了。毕竟当过兵的人，有组织能力很正常。
"走，我们自己逛。"
陈默转身往村子另一边走去。张伟犹豫了一下，赶紧跟上。
"我们去哪儿啊？"
"去找找线索。"陈默说，"这个副本肯定还有很多规则没告诉我们。越早找到，活下去的几率越大。"
"去哪儿找？"
"哪里最可能有线索，就去哪儿。"
陈默抬头看了看天色。灰蒙蒙的，分不清是上午还是下午。但根据体感时间判断，正午刚过没多久。
第一天。
还有两天两夜。
他们沿着村子的街道慢慢走，一边走一边观察两边的房子。
大部分房子都是关着门的，偶尔有几扇开着的，里面也是黑洞洞的，看不清有什么。
刚才那个抽烟的老人也不见了，门口的石墩上空空如也。
"那个老头呢？"张伟小声问，"刚才还在这儿抽烟来着……"
"不知道。"陈默说，"可能回家了。也可能……根本就不是人。"
张伟打了个寒颤，不敢说话了。
两人走到村子西头，看到了一座比较大的院子。门口挂着一块牌子，写着"王家村村委会"。
"村委会？"张伟眼睛一亮，"这里会不会有什么线索？比如村志什么的？"
"有可能。"
陈默走上前，推了推门。
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院子里很干净，一棵老槐树立在院子中央，枝繁叶茂。跟村口那棵不一样，这棵树的叶子是绿色的，充满了生机。
在这个灰蒙蒙的村子里，这抹绿色显得格外突兀。
"这树怎么是绿的？"张伟也觉得奇怪，"其他树都是枯的，就这棵是活的？"
陈默盯着那棵树看了几秒，发动了【万物解析】。
【物品】：老槐树
【树龄】：327年
【状态】：生机旺盛（异常）
【描述】：这棵树被人动过手脚。它底下镇压着什么东西。它的生机，是用那个东西的"气"养出来的。
树底下镇压着东西？
陈默心里一动。
他刚想走近点看看，突然听到屋里传来一阵咳嗽声。
"咳咳……谁啊？"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紧接着，门开了，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走了出来。
这是个老妇人，满头白发，脸上皱纹很深，眼睛却很亮，不像之前那个老头那样浑浊。
她看到陈默和张伟，愣了一下。
"新来的放羊娃？"
陈默点点头："婆婆您好。我们是……新来的。"
老妇人打量了他们几眼，叹了口气。
"作孽哦……又来一批。"
"进来吧，外头不安全。"
她转身走进屋里。
陈默和张伟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
这个老妇人……跟那个老头不一样？
她看起来更像"活人"。
而且她好像知道些什么。
"进去吗？"张伟小声问。
"进。"陈默说，"小心点。"
两人跟着老妇人走进屋里。
屋里很简陋，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一个土炕。墙上挂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一群人，穿着老式的衣服，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合影。
老妇人给他们倒了两碗水，放在桌上。
"喝吧，干净的。"
陈默看了看那碗水，没动。
"婆婆，您刚才说'又来一批'是什么意思？"
老妇人坐在椅子上，叹了口气。
"字面意思呗。"
"你们不是第一批来的放羊娃了。每隔一阵子，就会来一批。"
"那……之前来的那些人呢？"张伟忍不住问。
老妇人看了他一眼，慢吞吞地说：
"有的被狼吃了。"
"有的……变成狼了。"
张伟浑身一震。
变成狼了？！
陈默的瞳孔也微微收缩。
果然。
他的猜想是对的。
"为什么会变成狼？"陈默沉声问道。
老妇人摇摇头，没回答。
她只是指了指墙上的照片："你们看这张照片。"
陈默和张伟抬头看去。
照片是黑白的，有些泛黄。上面站着十几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穿着几十年前的衣服，站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
"这些都是王家村的人。"老妇人说，"三十多年前，村子里闹狼灾。"
"狼？"
"嗯。"老妇人点点头，"不知道从哪儿来的狼，好多好多。白天躲在山里，晚上就下来吃羊、吃人。"
"村子里的人组织起来去打狼，打了好多次，死了好多人，才终于把狼都杀光了。"
"但是……"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有些飘忽。
"从那以后，村子里就开始怪事不断。"
"经常有人在夜里听到狼嚎。有时候早上起来，会发现家里的羊少了一只。还有人说，看到死去的人，在村子里晃悠。"
"再后来……就有了'放羊娃'的说法。"
"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群'放羊娃'来到村子里。他们要待够三天，喊三天'狼来了'。"
"如果能撑过三天……就能活着离开。"
"撑不过去……就会变成狼，或者被狼吃掉。"
老妇人说完，沉默了下来。
屋里一片死寂。
张伟听得浑身发冷，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陈默却很冷静，他问道：
"婆婆，那您知道……怎么才能撑过三天吗？"
老妇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记住一件事。"
"狼说的话，一个字都别信。"
"还有……"
她指了指窗外的那棵老槐树。
"太阳落山之后，躲在有活树的地方。狼不敢靠近。"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啊——！！"
是从村子东边传来的。
陈默和张伟猛地站了起来。
又死人了？
老妇人也变了脸色，拄着拐杖走到门口，往东边看了看。
"造孽哦……"她喃喃道，"天黑得越来越早了。"
陈默抬头看天。
不知什么时候，天空已经暗了下来。
灰蒙蒙的天色，开始往深灰色转变。
要黑了？
可是……正午才刚过去没多久啊！
"不对……"陈默皱着眉，"时间流速有问题。"
"什么？"张伟没听懂。
"这个副本的时间，跟外面不一样。"陈默沉声说，"正午才过去一个小时不到，天就快黑了。"
他看向老妇人："婆婆，这里的一天……是多长时间？"
老妇人摇摇头。
"不知道。"
"有时候天很久都不黑。有时候……刚正午，转眼就黑了。"
"你们最好快点找个安全的地方。"
"天黑之后……狼就出来了。"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而且，不止是山上下来的狼。"
"还有……混在我们中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