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站的风从裂缝里钻进来，带着铁锈和潮湿的霉味。白翎蹲在废弃的售票窗口后，手指捏着那枚呼吸音频芯片，指节发白。
对面的男人没坐，站着，穿一件洗得发灰的防风衣，右脚鞋尖裂了道口子，露出冻红的脚趾。
“你给的，是沈烬的。”男人说。
“你听得出。”她没抬头。
“他呼吸的节奏，三年没变过。每次赢了，都像要断气。”
白翎把芯片推进去。男人没接，从怀里掏出一个U盘，塑料壳上有划痕，边缘卷了。
“联盟内部会议纪要，2019年7月12日。‘星河杯’决赛后第三天。”
她伸手去拿。
男人缩回手。
“你没问代价。”
白翎盯着他眼睛。他左眼角有道疤，像被什么烫过。她记得，三年前他在地下联赛直播里骂过联盟，被追了三条街，最后在垃圾站蹲了三天。
“你要什么？”她问。
“我要你，”男人说，“在你复出那天，直播时说一句：‘沈烬没打假赛。’”
她笑了，笑得没声音。
“你疯了。我复出？联盟早注销了我的执照。我连麦克风都碰不了。”
“你有日志。”男人说，“你藏了他五年前的语音日志。第七段，他哭着说‘别让他们切断她的电’。”
白翎的指尖抖了一下。
她没否认。
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
塑料膜压得严实，边角卷了，但照片清晰。
苏烬躺在无菌舱里，脸色苍白，头发剃光，手腕上贴着一张标签。
【星河杯冠军专属供能协议】
编号：LJ-07
状态：运行中
白翎的瞳孔缩成针尖。
她没动。
没呼吸。
照片在她眼前晃了三秒，男人收回去。
“你知道他为什么撕奖状吗？”男人问。
白翎没答。
她慢慢把芯片抽回来，放回自己口袋。
“我不拿文件了。”她说。
男人皱眉：“你疯了？这东西能让你复出。”
“我拿它，她就死。”白翎站起身，膝盖发出一声轻响，“你该知道，联盟的供能系统，只认冠军的认证信号。沈烬撕了奖状，就是断了自己当冠军的资格。他不是要毁掉联盟……他是要逼联盟，主动切断她的电。”
男人没说话。
白翎转身，朝出口走。
“等等。”男人叫住她。
她停住，没回头。
“你打算怎么做？”
她从包里摸出手机，解锁，点开秦骁的官方直播间后台。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停了五秒。
然后，她把那枚呼吸音频，发了过去。
附言只有一句：
“你赢的每一局，都是她活着的代价。”
发送成功。
她关掉手机，放进包里。
男人没追。
她没回头。
风从通道尽头灌进来，吹起她外套下摆。左袖口，有一道没缝好的线头，随风晃。
她走到地铁口，台阶上积了半寸灰。
一只流浪猫从她脚边溜过，尾巴扫过她的鞋尖。
她没低头。
身后，男人的声音飘出来：“你知不知道，联盟AI已经锁了你的生物特征？”
她脚步没停。
“知道。”
“他们三分钟内会定位你。”
“知道。”
“你没地方躲。”
她走到出口，推开铁门。
冷风扑面。
她没走远。
就在地铁站外的便利店门口，她站住了。
掏出手机，点开直播平台。
她登录了自己三年没用的账号——“翎语”。
直播间标题：【无人观看的解说】
她没开摄像头。
没说话。
只点开后台，手动上传了一段音频。
是沈烬的呼吸。
三秒后，系统弹出警告：
【检测到高危敏感内容，账号将被冻结】
她点了“确认”。
然后，她把手机塞进垃圾桶。
转身，朝反方向走。
身后，便利店的玻璃门自动滑开。
一个穿校服的少年走出来，手里拿着热奶茶，低头看手机。
他看了眼直播推送。
标题：【你看到的冠军，是别人写的剧本】
他皱了皱眉。
抬头，看见白翎的背影。
他愣了一下。
“……白翎？”
没人应。
她已经拐进巷子。
巷子尽头，一辆黑色面包车停着，车窗贴着膜，看不清里面。
车门开了。
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伸出来，递出一张纸。
白翎没接。
纸自己飘下来，落在她脚边。
上面只有一行字：
【苏烬脑波同步率：78%】
她盯着那行字，站了十秒。
然后弯腰，捡起来。
没撕。
没扔。
塞进外套内袋。
贴着心脏的位置。
她继续走。
身后，面包车门关上。
引擎启动。
车缓缓驶离。
巷口的路灯，忽明忽暗。
一只飞蛾撞在灯罩上，扑腾了两下，不动了。
地上，那张纸被风吹得翻了个面。
背面，是手写的另一行字，小得几乎看不见：
【灰烬协议，倒计时：00:07:23】
风停了。
巷子里，只剩那盏灯，还在响。
滋——
滋——
像心跳。
像呼吸。
像某个女孩，在梦里，轻轻敲着键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