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室的灯管嗡嗡响，像老式电扇的轴承快散了。
周野坐在替补席，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串无关紧要的指令。他穿的是淘汰选手的旧队服，左肘磨出毛边，袖口还沾着训练赛时蹭到的咖啡渍。没人注意他。没人觉得一个被系统判定“情绪不稳定”的替补，能对秦骁造成威胁。
秦骁的指尖悬在空格键上，屏幕里他的角色正卡在悬崖边缘，对面的“夜枭”皮肤选手，用一套没人用过的连招，硬生生把他逼进死角。
“你这操作，”教练皱眉，“是故意的？”
周野没抬头。“练手。”
秦骁没说话。他盯着屏幕，呼吸慢了半拍。他刚才，看见了。
不是操作失误。
是画面闪了一下——一帧，极短，黑底白字，一行代码：LJ-07。
他没记错。昨晚重装系统，那串代码，又出现了。
“再来一局。”他说。
教练点头，调出训练赛复盘。周野选了“夜枭”。秦骁选了“星河战神”。
开局三分钟，秦骁压线推进，节奏稳得像机器。周野却突然撤退，不打团，不抢资源，只在野区游荡。像在等什么。
第四分钟，周野的“夜枭”突进高地，一记技能，没打中人，却撞上了防御塔。
系统卡顿。
屏幕黑了零点三秒。
再亮时，秦骁的角色，被一记远程技能直接点杀。
弹窗跳出：
【检测到未授权记忆帧——来源：LJ-07】
全场安静。
教练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拖出一道刺耳的刮痕。
“谁动了系统底层？”
没人答。
周野站起身，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向秦骁的座位。他手里捏着一包纸巾，擦了擦键盘边缘的灰。
秦骁盯着他，眼底有火。
“你干了什么？”
周野没回答。他俯身，声音压得极低，像贴着耳骨说的：
“你梦见的那个人，不是幻觉。”
秦骁的拳头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
“滚出去。”
周野没动。他看了眼秦骁手腕上的金属环——淡蓝色的光，正一明一灭。
“你每天晚上，都会醒一次，对吧？”他问，“不是因为抑制器报警。”
秦骁没接话。
周野转身走了。没关门。
训练室的门，轻轻合上。
门缝里，掉出一张纸条。没人捡。
—
秦骁没回基地。
他留在训练室，关了灯，只开屏幕。
他重装了系统。
删了所有皮肤，清了缓存，连游戏本体都卸了。重新下载，安装，登录。
他点开“夜枭”皮肤文件夹。
文件列表里，多了一个音频。
名字是：2019-11-03_23:47:13.wav
他点了播放。
没有背景音乐。
只有呼吸声。
然后，一个男人的声音，低哑，像从地底传上来：
“如果有人听见这个……”
停顿了两秒。
“说明他们还没杀光所有清醒的人。”
秦骁的手指，悬在暂停键上，没按下去。
他闭上眼。
梦里的声音，又来了。
“你不是在打比赛，你是在替谁活着？”
他猛地睁开眼。
屏幕上的音频，进度条还在走。
最后一句，被剪掉了。
—
凌晨三点十七分。
白翎的直播间，弹幕炸了。
【卧槽？秦骁的官方直播间，刚才弹出一条匿名推送？】
【什么内容？】
【就一句：你看到的冠军，是别人写的剧本。】
【谁干的？联盟封了？】
【没封。系统自动推送的。】
白翎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悬了三秒。
她没删。
她没回应。
她只是把耳机摘了，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缝隙。
风灌进来，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
楼下，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巷口，车灯没开。
车窗降下一点。
林枭的脸，在阴影里。
他没说话。
只是抬手，指了指自己胸口。
白翎低头，看见他西装内袋，露出一截金属芯片的边角。
她没动。
她只是把手机，轻轻放在窗台上。
屏幕亮着。
是秦骁的直播间后台。
她点下发送。
附言：
“你赢的每一局，都是她活着的代价。”
发送成功。
她关掉手机，转身，把耳机塞进包里。
包里，还有一张照片。
苏烬躺在无菌舱里，手腕上贴着标签：
【星河杯冠军专属供能协议】
她没哭。
她只是把照片，撕了。
碎片掉在地上，像雪。
—
秦骁没睡。
他坐在训练室，盯着屏幕。
音频还在循环播放。
他调出脑波监测图。
过去七十二小时，三次异常波动。
和沈烬当年被指控的“情绪失控时段”，完全重合。
他打开抽屉。
那张打印的脑波图，还在。
最上面，有一行手写的小字，是他自己写的，但不记得什么时候写的：
“她记得我。”
他盯着那行字。
突然，屏幕右下角，弹出一条系统通知：
【检测到异常指令：夜枭皮肤，触发LJ-07协议】
他点开。
一行新代码，缓缓浮现：
【你记得吗？那年你赢了，她却没醒。】
秦骁的手，抖了一下。
他抬头，看向墙上的钟。
凌晨四点零七分。
窗外，天还没亮。
训练室的灯，突然闪了一下。
没灭。
只是暗了。
像有人，轻轻按下了调光键。
他没动。
他只是伸手，摸了摸左手腕上的金属环。
淡蓝色的光，停了。
一动不动。
像呼吸，断了。
他闭上眼。
耳边，又响起那句话。
不是梦。
是录音。
是沈烬。
“他们还没杀光所有清醒的人。”
他睁开眼。
屏幕上的代码，变了。
一行新的，缓缓浮现：
【协议激活：反向注入】
【神经抑制器：解除中】
他低头，看手腕。
那道淡蓝色的光，突然亮了一下。
然后——
熄了。
彻底。
寂静。
他站起身，走向训练室的门。
门把手，冰的。
他没拧。
他只是站在那儿，盯着门缝底下。
那里，有一小片灰。
是周野昨天擦键盘时，掉下来的。
他蹲下，用指尖，轻轻捻了一下。
灰，是黑的。
像烧过的纸。
他站起身，转身，走向电脑。
他输入了一串字符。
不是指令。
不是代码。
是五个字。
沈烬的ID。
回车。
屏幕黑了。
三秒后。
一行字，缓缓浮现：
【欢迎回来，冠军。】
窗外，风起了。
吹动窗帘。
露出一角月光。
照在床头柜上。
那台旧手柄，皮肤是“夜枭”。
屏幕，亮着。
一行小字，静静躺着：
【你不是在打比赛。】
【你是在替她，赢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