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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7-21 09:09:32

丑时三刻,苏念就醒了。

不是被叫醒的,是自己醒的。前世加班熬出来的生物钟,比任何闹钟都好使。她在黑暗中睁着眼睛躺了片刻,然后翻身下床,用冷水激了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已经有些陌生了。齐耳短发乱糟糟地翘着,额头上那道磕在青砖地上的伤口结了深红色的痂,脖子上的勒痕从紫红转成了暗青,像戴了一圈不祥的项圈。

她对着镜子把领口往上拉了拉,勉强遮住勒痕。

丑时刚过,院子里还是一片漆黑。苏念摸黑走到前院停车的地方,打开引擎盖,借着马厩那边透过来的一点微光,开始做最后的检查。

机油尺拔出来,液位在刻度线中间偏上。水箱的水加满。化油器昨天刚清洗过,接口处没有渗漏。她打开后备箱,清点备用的零件和工具——手摇曲柄、千斤顶、打气筒、补胎工具包,还有两桶备用汽油。

汽油。

苏念看着那两桶汽油,心里一动。

这个年代的汽油标号很低,杂质多,燃烧不充分,发动机跑长途容易积碳。如果有条件的话,加一点酒精能提高辛烷值——不过现在说这些没用。她合上后备箱,开始检查轮胎。

四个轮胎的气压都不太够。她拿起打气筒,一个一个地补气。打完最后一个轮胎时,额头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来得早。”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念回头,看见顾忠提着一盏马灯站在回廊下。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目光里似乎少了几分昨日的审视。

“忠叔早。”苏念直起身,“车都检查完了,随时可以出发。”

顾忠走过来,举起马灯照了照引擎盖,又照了照轮胎,最后点了点头:“比府里以前那个司机仔细。那小子每次出发前光顾着喝酒,车坏了才想起该修。”

他说完,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递给苏念:“大少爷吩咐的,你的工钱,预支一个月。”

苏念接过来掂了掂,是银元。两块大洋,沉甸甸的。

“还有这个。”顾忠又递过来一个油纸包,“厨房刚蒸的馒头,路上吃。去江北要走三天,沿途没几个像样的镇子。”

苏念愣了一瞬,然后双手接过来:“谢谢忠叔。”

“不用谢我。”顾忠摆摆手,“大少爷说,司机也是兵,饿着肚子开不了车。”

又是大少爷吩咐的。

苏念把馒头和银元收好,心里闪过一丝微妙的情绪。顾聿城那个男人,嘴上比刀子还冷,但做事却出人意料地周全。这种人不好对付——他不会因为几句软话就心软,但他会在权衡利弊后给出最理性的安排。

说白了,在他眼里,她现在是一枚有用的棋子。有用,就能活着。没用,随时可以丢掉。

这个认知让苏念既安心又不甘。安心的是,只要她持续证明自己的价值,就不用担心被抛弃;不甘的是——她不想永远只当一枚棋子。

马厩那边传来响动。几个卫兵牵着马走出来,开始往马背上绑行李。苏念数了一下,大约有二十来号人,都是顾聿城的贴身卫队。一个个精壮彪悍,腰间别着驳壳枪,马鞍上挂着长刀。

天边泛起一线灰白时,顾聿城出现了。

他还是那身深灰色军装,马靴踩在青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身后跟着昨晚那两个副官,其中一个手里提着一只皮箱。

“都准备好了?”他扫了一眼院子。

“准备好了。”苏念拉开车门,坐上驾驶位。

顾聿城没有立刻上车。他走到院子中央,面朝正厅的方向站定。苏念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正厅里还设着灵堂,那口黑漆漆的棺材停在那里,今天是第七天。

她看见顾聿城的右手微微攥紧,又慢慢松开。

然后他转过身,大步走向汽车,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出发。”

苏念启动引擎,踩下离合,挂挡,松手刹。

车子缓缓驶出顾府大门的那一刻,她从后视镜里看见顾忠站在门廊下,佝偻的身影越来越小。翠儿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跑了出来,躲在门柱后面朝她挥手。

这是她穿越到这个世界上,第一次有人送她。

苏念收回目光,专心开车。

江州的街道还在沉睡中,只有早起的烧饼铺子亮着灯,伙计们把揉好的面团一块块贴进炉膛里。麦香混着炭火的气息飘进车窗,苏念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后座有干粮。”顾聿城说。

他正在看一张地图,头也没抬。

苏念腾出右手摸了摸后座,果然摸到一个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叠烙饼,还有一壶温水。她趁着路面平直,飞快地咬了两口烙饼,又灌了几口水。

“到了城外就不用停了。”顾聿城说,“今晚之前要赶到宿县。”

苏念在心里默默估算了一下距离——从江州到宿县,大约一百二十里,换算成公里大概是六十公里。这个年代的土路,每小时能开二十公里就不错了,加上中途过河、翻山,顺利的话天黑前能到。

“明白。”

车子出了城门,眼前的景色变得开阔起来。

这是一条沿着山脚蜿蜒的土路,左边是裸露的岩石和杂乱的灌木丛,右边是大片大片的农田。春播刚结束,稻田里的水映着天光,像一面面破碎的镜子。

苏念把车速提到了四十。这是这种路况下能达到的最快速度了,再快的话,弹簧钢板悬架能把人的骨头颠散架。

后视镜里,二十几名骑兵排成两列,跟在车后不紧不慢地小跑。

“你跟了我几年?”

顾聿城突然开口。

苏念一怔,差点踩错踏板。她飞快地稳住方向盘,用余光扫了他一眼。

他在试探她。

昨晚她已经说过“以前碰过车”,他就顺着这个话头往下探。这个男人查人底细的方式,不是直接质问,而是用不经意的闲聊诱导你说漏嘴。

“大少爷说笑了。”苏念稳住声音,“我是冲喜进的顾家,哪来的跟您几年。”

“你那个会开车的父亲,叫什么?”

“苏广田。”苏念随口编了个名字,把原主父亲名字里的“福”字改成了“广”,多了几分洋行生意人的味道,“不过他已经过世好几年了。”

“在哪个洋行做事?”

“汇丰。”

顾聿城沉默了一瞬。

就这一瞬,苏念的后背就绷紧了。汇丰银行在这个年代确实存在,在江州也有分行。但她不确定顾聿城跟汇丰有没有打过交道,万一他认识汇丰的人——

“汇丰不卖汽车。”顾聿城的声音很平静,“他们做的是银钱生意。”

苏念心里咯噔一下。

露馅了。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嘴上却不肯停。这种时候,越沉默越可疑。

“不是汇丰卖的,是汇丰抵债抵来的。”她让自己的语气带上一丝不耐烦,“我爹当年做洋行生意,跟汇丰借过款。后来生意倒了,车被汇丰收去抵债。我是那时候跟他们的人学的开车,学完车也没开上。”

这个补丁打得还算顺溜。借钱、抵债、学车——逻辑上勉强能圆。

顾聿城没有继续追问。他把地图叠起来塞进座位旁边的夹层里,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苏念松了口气,却发现自己的手心又出汗了。

跟这个男人相处,每一分每一秒都像走在钢丝上。他不是那种会暴怒咆哮的人,但他用最平静的语气问最简单的问题,就能让你觉得自己随时会被剥个精光。

这让她想起前世的老板——那个能从一份月报里看出三个数据异常的投行副总裁。这种人,永远在你最松懈的时候给你致命一击。

她得更加小心。

接下来两个时辰,车里都很安静。顾聿城似乎真的睡着了,呼吸平稳而绵长。苏念专心开车,只在换挡时发出轻微的机械声响。

日头渐渐升高,天光从灰白变成金黄。土路上的车辙越来越深,有一段路显然是雨后被人马踩烂了,坑坑洼洼不说,还有半尺深的烂泥。苏念挂了低速挡,小心翼翼地绕过最深的几个坑,车身被颠得吱嘎作响。

顾聿城睁开了眼睛。

“快到渡口了。”他看了一眼窗外,“过了河就是小河口镇,可以在那里歇脚。”

苏念点点头。

又开了大约一刻钟,前方果然出现了一条河。河面大约有四五十米宽,水流浑浊湍急,带着上游冲下来的泥沙和枯枝。河边的渡口停着一艘木制渡船,船身不大,一次大约能装一辆汽车。

码头上已经有人在等了。是个穿着灰布短褂的中年男人,看见车队过来,连忙迎上前来。

“是顾少帅的队伍吧?渡船已经准备好了,昨晚就接到电报了。”中年人点头哈腰地说,“不过这船小,一次只能渡一辆车加两个人。马匹得另外用船运。”

顾聿城下了车,指挥卫队分批渡河。苏念把车开上渡船,然后熄了火。船工解开缆绳,撑着长篙往对岸驶去。

河水拍打着船身,发出沉闷的声响。苏念坐在驾驶位上,看着浑浊的水面发呆。船到河心的时候,她忽然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

嗡嗡的。像蜜蜂,又比蜜蜂低沉得多。

“趴下!”

顾聿城一把按住她的后脑勺,把她整个人压倒在座椅上。

几乎是同一瞬间,一声尖锐的呼啸划过头顶,紧接着是渡船后方的水面炸开了一朵水花。

枪声。

有人在朝他们开枪。

“狙击手。”顾聿城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左岸三百米处,那片芦苇荡里。”

苏念的心跳砸得胸腔生疼。她趴在座椅上,顾聿城的手还按在她的后脑勺上,力道大得她几乎抬不起头。

又一声枪响。

这次子弹打穿了渡船的顶棚,木屑纷飞。船工吓得趴倒在甲板上,连撑篙都丢了。

“会游泳吗?”顾聿城问。

苏念脑子里一片空白,嘴巴却诚实地说:“不会。”

顾聿城没说话,松开按着她后脑的手,从腰间拔出配枪。

“趴着别动。”

他蹲起身,借着渡船的棚柱做掩体,瞄准了岸边的芦苇荡。苏念看不见他的表情,只看见他握枪的手稳得像一尊雕塑。

“砰!砰!砰!”

三声枪响。

然后远处传来一声闷哼。芦苇荡里有什么东西倒下了,惊起一群水鸟。

船终于靠岸了。

顾聿城跳下船,带着几个已经渡河的卫兵冲向芦苇荡。苏念瘫坐在驾驶位上,大口大口喘气。

枪声停了之后,世界安静得可怕。河面上的风带着淡淡的硝烟味吹过来,渡船的顶棚上还留着那个弹孔,透进来一缕刺眼的天光。

苏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发现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在发抖。

前世她也不是没见过危险——拉力赛出过车祸,翻过车,撞过树,被困在着火的车里差点烧死。可那是意外,不是有人专门瞄着她的脑袋开枪。

这种感觉完全不同。

一种被当作猎物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恐惧。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顾聿城和卫兵回来了。他手里提着一支步枪,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个卫兵拖着一具尸体跟在后面,那人的胸口被鲜血染红了一片。

“是土匪。”顾聿城把步枪丢进后座,“河对岸的匪窝里养了两个枪手,专劫过往商旅。大概是盯上了我们运军火的箱子。”

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刚才不是有人在狙杀他们,而是路上遇到了一阵雨。

“人已经解决。”顾聿城拉开车门重新坐进来,“继续走。”

苏念发动引擎,车子从渡船上开下去,重新上了土路。接下来的路程,车里的气氛比之前更沉默。苏念不敢再让脑子放空,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路面和后视镜,时刻警惕着两侧可能出现的异常。

又开了大约一个时辰,小河口镇到了。

这是一个建在河岔口的小镇,镇上只有一条主街,两旁是低矮的土坯房。镇口的茶棚里坐着几个衣衫褴褛的难民,看见汽车过来,纷纷避让。

顾聿城指挥车队在镇外的一处高地上停下,让马匹和人员都休整片刻。苏念下了车,走到一棵老槐树下面,背靠着树干坐下来。

刚才一直紧绷着,现在突然放松,浑身的骨头都在发酸。

她掏出顾忠给的馒头,掰了一块塞进嘴里。馒头已经凉透了,硬邦邦的,嚼起来费劲。但她实在太饿了,硬是干啃了半个。

“给你。”

一个军用水壶忽然递到她面前。

苏念抬头,看见是顾聿城身边的一个副官。这人二十出头,浓眉大眼,看她的眼神带着几分好奇。

“你认识我?”苏念接过水壶。

“我们都认识你。”副官咧嘴一笑,“昨天坐你车的那个就是我。我叫郑勇,少帅手下当副官。姑娘昨天过那段烂泥路的时候,我坐在后排差点把胃颠出来。不过老实话,开得漂亮。”

苏念喝了一口水,把水壶还给他:“谢谢。”

“谢啥。”郑勇在她旁边蹲下来,压低声音,“姑娘,我打听个事——你真是那个冲喜的?”

苏念点点头。

“那你也太亏了。”郑勇啧啧两声,“差点被勒死,好不容易活下来,又得跟着少帅去北边吃枪子。”

“北边经常打仗?”

“何止是经常。”郑勇的表情严肃起来,“这半年就没消停过。南方那个姓陆的,三天两头派人来挑事。少帅这次回来奔丧,走的半个月里前线已经打了三场小的,死了十几个弟兄。”

苏念心里一紧。

原著里江北的战争规模,远不止“三场小的”。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再过不久就会有一场大战,那是顾聿城在原著里第一次正面迎战陆鹤鸣。仗打得惨烈,虽赢了,但也元气大伤。

而她这个新来的司机,到时候会在哪个位置?

“老郑。”另一个副官远远地喊了一声,“少帅叫你。”

郑勇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朝苏念挥了挥手就走了。

苏念在老槐树下又坐了一会儿,直到顾聿城远远地朝她打了个手势,示意准备出发。

她站起身,把剩下的馒头塞进怀里,往车子走去。

走了两步,系统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已遭遇本书第一次危机事件(芦苇荡狙击),存活判定:通过】

【男主信任度更新:+3%(基础信任值为负状态下,此项上升速度较慢,建议宿主继续保持积极主动的生存姿态)】

【存活率更新:50.1%】

【特别提示:前方情节节点“小河口伏击”即将触发,原著中此事件造成顾聿城卫队减员6人。宿主可利用自身能力提前预警,大幅提升男主信任度】

苏念的脚步顿住了。

“小河口伏击”?

她快速回忆原著的情节——原主在灵堂上就被勒死了,根本没活到这一段。但她在穿书前读过一部分原著,依稀记得顾聿城回江北的路上确实遭遇过一次伏击。那次伏击不是土匪干的,是陆鹤鸣派来的刺客。他们伪装成难民混在小河口镇,趁车队经过时突然发难。

“伏击什么时候发生?”她在脑海中问系统。

【叮!根据原著时间线推算,预计发生在宿主离开小河口镇后约二十分钟,地点为镇北五里处的狭长山谷——鹰嘴峡】

“知道了。”

苏念快步走到车旁,拉开车门。

顾聿城已经在副驾驶上坐好了。他正翻着一份电报,眉头微微拧着,大约是前线传来的军情。

苏念启动引擎,脑子里飞速盘算着该怎么开口。

直接说“前面有伏击”?不行。她没法解释情报来源。系统的事绝对不能暴露。

拐弯抹角地暗示?也不行。以顾聿城的敏锐度,任何吞吞吐吐都会被他拆穿。

那只剩下一个办法了。

最好的掩护,不是谎言,而是动机让人信服的合理分析。

车子驶出小河口镇,沿着土路往北开。苏念一边开车一边观察着前方。镇子渐渐消失在身后的烟尘里,迎面而来的是一片稀稀拉拉的灌木丛,再往远处,隐隐可以看到两道对峙的陡峭山壁。

鹰嘴峡。应该就是那里了。

“大少爷。”苏念开口,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漫不经心,“我能问个问题吗?”

“说。”

“刚才那个镇子里,您注意到茶棚里那些难民了吗?”

顾聿城放下电报,看了她一眼:“怎么?”

“那些难民穿的是草鞋。”苏念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面,“可他们脚上没有茧。”

车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顾聿城没有说话,但他的身体微微坐直了。

这个反应很细微,但苏念捕捉到了。她不敢多看他,继续用最平静的语气往下说:“我爹以前说过,假扮难民的探子,最容易露馅的地方就是脚。真正的庄稼人赤脚走路,脚底全是厚茧。那些人穿着难民的衣服,脚上却白白净净的。”

她顿了顿,把车速降了下来:“前面那个峡谷看着窄,如果有人在那里设伏,车队进去就是活靶子。”

沉默。

车厢里只剩下引擎的嗡嗡声。

大约过了三次呼吸的时间,顾聿城忽然抬起手,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

苏念踩下刹车。

他推开车门,跳下车,朝后面打了个响指。郑勇立刻策马上前,俯身听他吩咐。苏念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只看见郑勇的脸色变得越来越严肃,然后掉转马头去传令了。

卫队迅速变换阵型。几个骑兵从两侧包抄,先一步绕向鹰嘴峡两侧的山梁。剩余的卫兵子弹上膛,散开成扇形,远远地跟在汽车后面。

顾聿城重新坐进车里,关上车门。

“继续开。正常速度。别让对方看出我们已经警觉了。”

他的声音很冷静,但苏念注意到,他把配枪从腰间取下来,放在了膝盖上。

车子重新启动,保持着和之前一样的速度,缓缓驶向鹰嘴峡。

峡谷的入口越来越近。两边的山壁陡峭而沉默,像两扇即将合拢的石门。山壁上长满了杂乱的灌木,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下斑驳的阴影。

苏念握着方向盘的手心全是汗。

她知道,此刻两边的山梁上,很可能藏着十几双盯着他们的眼睛。而她必须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把车稳稳地开进这个即将引爆的口袋阵。

引擎的轰鸣声在峡谷里回荡。

车子碾过一块碎石,车身轻轻颠簸了一下。

就在这时,山上传来一声清脆的枪响。

不是朝车子开的,是从山顶传来的——那是郑勇带的先头小队动手了。

紧接着,峡谷两侧同时爆发了密集的枪声。

顾聿城一脚踹开车门,翻身而出。临下车前,他把苏念的脑袋往下一按:“趴下!不管听到什么都别抬头!”

车门被摔上。

苏念趴在方向盘上,耳边全是枪声、喊杀声、马匹的嘶鸣声。子弹打在车身外壳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挡风玻璃被一颗跳弹击中,左侧裂开一片蛛网般的裂纹。

她闭上眼睛,把脸埋进胳膊里。

活着。

她要活着。

枪声渐渐从密集变得稀疏,从混乱变得有秩序。终于,在不知道过了多久之后,枪声停了。

苏念抬起头,透过碎裂的挡风玻璃往外看。

峡谷里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几个黑衣人倒在地上,血流进黄土里,洇出暗红色的泥浆。顾聿城的卫队正在打扫战场,将俘虏押到路边蹲成一排。

顾聿城站在尸体中间,军装上溅了几点血迹。他把枪收回腰间,朝车子走来。

他拉开车门,看着趴在方向盘上的苏念。

“你说对了。一共十六个人,藏在峡谷两侧的灌木丛里。”他的声音很轻,只有她能听见,“穿的是难民的衣服,脚上没有茧。”

苏念慢慢直起身,发现自己的腿都在发软。

“你觉得我该给你记一功?”

苏念张了张嘴,还没想好该怎么回答,就听见他接了下一句。

“不用急着表功。等到了江北,有的是你立功的机会。”

他把车门关上,转身去处理俘虏了。

苏念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脑海里系统的声音准时响起:

【叮!成功预警“小河口伏击”,顾聿城卫队伤亡由原著6人降至1人轻伤】

【男主信任度:+12%(从负值区间进入正值区间,当前信任度:+7.3%)】

【存活率更新:57.8%】

苏念闭上眼睛,嘴角扯出一个微弱的弧度。

57.8%。

这个数字是她用命拼来的。可它还不够高。在这本吃人的书里,她需要更高的存活率。

而得到存活率的唯一办法,就是让自己变得越来越不可替代。

车子重新发动,碾过硝烟未散的峡谷,驶向北方。

那个男人手里有枪。而她手里,有脑子。

在乱世里,这两样东西加起来,也许就能让一个本该死在第一章的炮灰,活到故事的最后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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