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神清明了不少，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好孩子。”
晚上十点四十，三号隔离阀，在没有完成排压的情况下被打开。
两名检修工，当场被卷入海底管道。
消息是夜里十一点传开的。
我躺在休息舱的铺位上，听见走廊那头有人跑过去。
靴子砸在铁板上，一声接一声。
对讲机全频道炸了。
“确认死亡，启动应急响应！”
我坐起来，打开手机。
工作群已经刷了上百条。
有人贴出一张检修截图。
执行栏写得很清楚。
“确认开启三号舱门。”
审批签名，宋姝蝉。
电子章，红得刺眼。
可我在资料室的原件上，那一栏写的是：
“完成泄压后，才可开启隔离门。”
有人把最关键的一句删掉了。
群里已经开骂。
“这就让人下潜，她自己怎么不去送死？”
“听说宋姝蝉马上要升主管了，怕不是赶工期！”
“两条命，换一个位置，值吗？”
截图被人转进了家属群。
我不知道老周的家人看到时是什么感受。
也不知道陈立海二十四岁的妻子，是怎么在凌晨接到这个电话的。
但我知道，他们会恨签下名字的人。
傅承宇的电话在十一点十二分打来。
“蝉儿，你还好吗？”
“嗯。”
“群里你看到了？”
他连声安慰，
“你先别急，我陪你去调查组把情况说清楚。只要不是故意的，公司都会看你过往表现。”
我攥紧手机。
“你凭什么断定是我疏忽？”
他叹了口气。
“你朝我发脾气没用，签名摆在那，你总得给个说法。”
“现在最重要的是你的态度，不是和我争对错。”
他没有提出去看一眼我的检修报案。
甚至没有问过隔离阀为什么会在带压状态下被打开。
他只关心我的态度够不够软。
“调查组我自己去。”
我挂断电话。
起身之前，我把所有材料按时间顺序整理了一遍。
同步备份到云端。
五点五十六分的现场录像。
舱门关闭，压力表指针在安全值以上。
王工对着镜头报出的时间与阀门状态。
临时警示牌的照片。
六点前资料室出具的回执。
休息舱门禁刷卡时间。
手机定位轨迹。
以及江阿姨突发疾病时的急救呼叫记录。
每一份都带时间戳。
不是只有我一个人经手。
来到会议室，领导也在，他凝视着我。
“宋姝蝉，系统显示，三号舱检修报案由你审批。”
“其中未注明需完成泄压，你解释一下。”
我把回执和复印件推过桌面。
“我的版本明确要求泄压归零后才能开舱。
“目前系统里流转的文件被修改过。
“我申请立即封存版本日志修改记录登录IP。”
领导停下翻阅，眼中略带惊讶。
门被推开。
傅承宇快步走进来，径直站到我身侧，伸手往我肩上搭。
“别死扛了！
“你这段时间为了晋升睡眠严重不足，审批时看漏一行，不是不可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