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器机房的灯全灭了,只剩一盏红灯,挂在天花板正中央,像一颗没眨过的眼。
秦烬坐在主机堆里,背靠着发烫的机柜。耳机里没有音乐,没有解说,只有电流的嘶嘶声。他手指在机械键盘上敲了三下,屏幕亮了。
没有平台LOGO。
没有直播标题。
只有十六进制代码,一串串往下滚,像墓志铭。
他没说话。
弹幕炸开的时候,他正把鼠标滑到屏幕最右下角——那里有一行小字,被他手动调成和背景同色,只有他能看见。
2021.7.14 03:17:02
和举报信的时间,一模一样。
雷霆战队的ID在对面亮起,七人,全服排名第七。官方直播间的解说正夸他们“战术无懈可击”,弹幕全是“稳了”“秦烬早该退役了”。
秦烬点开匹配。
没有等待。
直接接入。
三秒后,雷霆的中单被一记穿墙突刺秒掉。
没人看清他怎么过去的。
弹幕刷得快了:
【卧槽?这操作是AI?】
【官方不是说他三年前伪造数据?这不就是那招?】
【逆向闪切?那不是被禁了?】
【他敢用?疯了吧!】
秦烬没看弹幕。
他左手压着耳机,右手拇指轻轻摩挲键盘右下角的一道划痕——那是三年前,他第一次用这招赢下冠军时,指甲抠出来的。
屏幕里,雷霆的辅助试图用控制技能锁他,秦烬没躲。
他往前冲。
三步,停顿,闪现,反向位移——
逆向闪切。
操作完成的瞬间,系统提示:【异常帧数据,疑似篡改】。
他笑了。
没声音。
只是嘴角扯了一下。
雷霆的ADC在最后一刻想开大招,秦烬的英雄已经绕到身后,匕首从后颈刺入,连血条都没掉完。
击杀。
屏幕黑了。
直播中断。
红灯还亮着。
九霄从机柜后头走出来,左臂的机械关节发出轻微的液压声。他手里捏着三枚烧焦的芯片,指尖还沾着碳灰。
“三处追踪节点,全断了。”他说。
秦烬摘下耳机,放在桌上。耳机线缠着一根细铁丝,铁丝上沾着干涸的血迹。
他没答。
九霄盯着他眼睛:“你明知道这招一用,官方会立刻封你账号,连地下服务器都保不住。”
秦烬站起身,走到墙角的饮水机前,接了半杯水。杯子是塑料的,边角卷了,杯口有两道牙印。
他喝了一口,没咽下去。
水在嘴里停了五秒。
然后吐在地板上。
“他们封的不是账号。”他说,“是证词。”
九霄没动。
秦烬转身,走向门口。
门是铁的,锁扣松了,一推就响。
九霄突然说:“你早知道那封举报信是我写的。”
秦烬停在门口。
没回头。
“你不是为了钱。”他说。
“我是为了活命。”九霄的机械臂咔嗒一声,缩回袖口,“你当年要是死了,我早被他们做成数据肥料了。”
秦烬推开门。
走廊里没灯,只有应急灯在头顶,一明一灭。
他走出去。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九霄低头,看着自己左臂内侧——那里有一道旧疤,形状像一串十六进制代码。
他摸了摸,笑了。
“你终于回来了。”他说。
—
白野坐在联赛总部的加密档案室里,手指悬在“秦烬-7.14”文件夹上,没点下去。
他面前的屏幕,是镜七的后台日志。
AI的语音,轻得像呼吸:
“你删的不是数据,是证词。”
白野没动。
他身后,墙上挂着一面镜子。镜子里,他的影子比他慢了半拍——他抬手,镜子里的人三秒后才动。
他闭上眼。
再睁开时,他点开了文件夹。
里面空的。
只有三个子文件:01.log、02.log、03.log。
全被删除。
但镜七的备份日志里,还留着最后一帧。
帧里,秦烬的鼠标轨迹,和官方报告里的“伪造操作”完全不符。
白野的手指在键盘上悬了二十秒。
然后,他拔掉了主机电源。
抽屉里,一张泛黄的签到表滑出来。
训练营签到表,2021年6月。
秦烬的名字,旁边,是他用铅笔描过三次的痕迹。
他没烧。
他只是把表翻过来,压在了桌角。
窗外,天快黑了。
林瞳戴着神经同步头环,坐在直播间的解说台前。
她的眼睛闭着。
耳机里,是雷霆战队溃败的实况。
她突然开口,声音发颤:“他没用那招……是系统替他改了帧。”
解说员愣住:“你说什么?”
林瞳没再说话。
她摘下头环。
眼前一片漆黑。
她伸手摸向桌角——那里放着一杯水,水还温着。
她没喝。
只是把杯子推远了。
—
铁狼的训练营在城西废弃工厂。
铁皮棚屋,地上全是血和汗的印子。
少年跪在地上,膝盖裂了,血顺着小腿往下淌,滴在旧地板上,积成一小滩。
他刚模仿完“逆向闪切”。
失败了。
铁狼站在三米外,没动。
“你不是训练。”他说,“你是送死。”
少年咬着牙,没哭。
“他当年……也是这样跪着赢的?”
铁狼没答。
他转身,从墙角的铁箱里,掏出一个锈得发黑的手环。
战术手环。
内侧刻着“A.J. 2018冠军”。
他把环砸在少年面前。
“他当年说,如果他出事,别找真相。”
铁狼的声音低了下去。
“找镜七。”
少年捡起手环,手指摸到内侧——那里有道细小的刻痕,像字母,又像符号。
他抬头:“那镜七是谁?”
铁狼没回答。
他走到门口,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老式读卡器。
卡槽里,插着一张磁带。
他按下播放键。
沙沙声。
然后,是秦烬的声音,很轻,像在耳语:
“如果我出事,别找真相,找镜七。”
铁狼没关。
他让录音一直放着。
窗外,风刮过铁皮屋顶,发出低沉的呜咽。
他坐在地上,背靠着墙。
手环还攥在手里。
读卡器的指示灯,还亮着红光。
他没动。
直到天完全黑了。
灯没开。
只有那句录音,还在重复。
“找镜七。”
“找镜七。”
“找镜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