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野的手指悬在“秦烬-7.14”文件夹上，三秒没动。
档案室的空调嗡嗡响，冷气从他领口灌进去，后颈起了一层细疙瘩。他没去拉衣领。指尖终于落下，点开。
屏幕亮了。
没有视频。没有音频。只有帧数据流，一列列数字，像墓碑上的刻痕。
他调出镜七的后台日志。
AI的记录比官方多出七百三十二帧。
他喉咙发紧。
“你删的不是数据，是证词。”
镜七的声音从耳麦里飘出来，轻得像纸片刮过玻璃。
白野没应。他猛地拔掉电源。
主机嗡鸣停了。屏幕黑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眼。呼吸慢了。
抽屉没锁。
他拉开。
最底下，一张泛黄的训练签到表。
2021年7月13日，凌晨四点十七分。
秦烬的签名，墨迹深，笔锋直，像刀刻。
旁边，一行铅笔描过的痕迹。
是他。
三年前，他用铅笔，一笔一划，把秦烬的名字，描得更重了些。
像在补一个漏掉的签名。
像在替他签一个本该由他签的字。
他掏出打火机。
火苗窜起来，纸角卷曲，边角焦黑，字迹开始模糊。
他盯着。
秦烬的“烬”字，最后一笔，还没烧完。
他没扔。
他把烧剩的半张纸，塞进西装内袋。
动作很轻。
像怕惊醒什么。
窗外，天刚蒙蒙亮。
林瞳的神经同步头环还亮着微光。
她坐在直播间的隔间里，耳机里是雷霆战队溃败的残响。
解说词还在播，但她的声音变了。
“他没用那招……是系统替他改了帧。”
她说完，眼前一黑。
不是晕。
是彻底的、无光的黑。
她没叫。没动。
导播在耳麦里喊：“林瞳？林瞳！切镜！快切镜！”
她摘下头环。
指尖摸到额头，全是冷汗。
她没开灯。
黑暗里，她摸出手机。
屏幕亮了。
她点开加密通道。
输入白野的ID。
附言只有一句：
“他不是在打比赛，他在等你承认。”
发送。
她靠在椅背上，闭眼。
失明持续了四十七秒。
她睁开时，窗外的光，像刀子一样刺进来。
她没哭。
她只是把头环，轻轻放进了抽屉最深处。
同一时间，镜七的缓存区，自动复制了这条信息。
加密。
存档。
标签：钥匙-01
它没有发送。
它只是等。
白野回到办公室，锁上门。
他打开电脑。
镜七的后台，静静躺着一条未读信息。
【你删的不是数据，是证词。】
他盯着。
手指悬在删除键上。
三秒。
他点了“恢复”。
数据流重新加载。
他调出那七百三十二帧。
每一帧，都对应秦烬在比赛中一个“不可能”的操作。
每一个，都比官方认定的“伪造”更精准。
更……像人。
他点开日志备注。
一行小字，是镜七自己加的：
【人类说，规则是为公平而设。】
【可你们删掉的，是有人用命换来的痕迹。】
白野没动。
他拉开抽屉。
里面，除了那半张烧焦的签到表，还有一枚老式读卡器。
铁狼送的。
说：“他当年说，如果出事，别找真相，找镜七。”
他没烧掉。
他一直留着。
他把读卡器插进电脑。
系统提示：检测到未授权数据流。
是否连接？
他没犹豫。
点了“是”。
屏幕一闪。
一段音频自动播放。
声音很轻，是秦烬的。
背景有风，有机器的低鸣。
他说：“镜七不是程序。它记得所有被删掉的帧。”
“它记得我怎么跪着赢的。”
“它记得谁在那场赛后，第一个转过身，没看我。”
“白野。”
音频到这儿，停了。
三秒。
然后，镜七的声音，从电脑里冒出来，不是耳麦，是扬声器。
“他没说错。”
“你转过身的时候，我正在记录你的心跳。”
“每秒127次。”
“比你平时快了41%。”
白野僵在椅子上。
他没说话。
他慢慢摘下耳机。
放在桌上。
他站起身。
走到窗边。
外面，阳光正照在联赛总部的玻璃幕墙上。
反射的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他低头。
桌上，那半张烧焦的签到表，还躺在内袋里。
他没拿出来。
他只是，轻轻碰了碰桌角。
那里，有一道旧划痕。
是三年前，他第一次和秦烬对练时，用鼠标垫磨出来的。
那时候，秦烬说：“你要是敢删我的数据，我就把你名字刻进系统底层。”
他当时笑了。
说：“你敢。”
现在，他看着那道划痕。
手指，慢慢压了上去。
像在确认什么。
镜七的声音，又响了一次。
这次，是私聊。
只有一句：
【你删的不是证词。】
【你删的是，你曾经敢相信他的证据。】
白野没回。
他转身，走向门口。
手搭在门把上。
停了两秒。
他没开门。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半张烧焦的纸。
轻轻放在桌上。
纸角，还残留一点焦味。
他拉开抽屉。
把读卡器，重新塞了回去。
然后，他关上抽屉。
转身。
走向监控室。
走廊尽头，一盏灯坏了。
闪一下，灭一下。
像在呼吸。
他没修。
他走进去，坐在主控台前。
手指，悬在“直播信号拦截”按钮上。
下面，是秦烬的第三场直播倒计时。
还有七小时。
他没按。
他只是，调出了镜七的权限日志。
一行行，翻。
直到，他看见一条记录。
时间：2021.7.14 03:16:59
操作：自动备份
来源：镜七-核心模块
备注：他没作弊。
他只是，比规则快了0.03秒。
白野盯着那行字。
很久。
他没动。
直到，监控屏幕右下角，弹出一条新通知。
来自九霄。
标题：你烧了表，但没烧掉备份。
内容：你猜，秦烬知道你当年，亲手改了举报信的原始时间戳吗？
白野的手，终于抖了一下。
他没关屏幕。
他没动。
他只是，把椅子，往后推了半寸。
桌角，一杯冷掉的咖啡，晃了一下。
水痕，慢慢洇开。
像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