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直播间的评论也停了。
归去看着流光，缓缓坐直了身体。
沉默。
只有麦里细微的电流声。
然后，归去开口：“行。”
流光颤抖的手握成拳，眼眶泛红，却依然保持着微笑的弧度。
从最开始只能远远望着，后来近距离仰望，到现在终于有一个开始的机会，他实在等得太久了。
小弟捏了一把自己的脸，喃喃道：“我去了！我好像成了个大单啊，兄弟们！”
两人直播的弹幕都炸了。
归去的直播间先是一排排问号，然后闺闺好像自己找到了答案。
“节目效果！懂得都懂。”
“预备搭档嘛，很多都是一个月后体面解散。”
流光的直播间里，小流萤也是差不多的反应。
所谓一个月预备搭档期，就是给双方一个月的“交友期”。如果双方合得来，就可以进一步考虑成为搭档；如果不合适，就当多了一个以后开局连线的朋友。
粉丝们包括局里的老师们，都以为这不过是寻常的节目效果。
没有人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
周围闹成一片，流光的视线却没从归去的电人上移开过。
呵，我来了，归去老师。
第二天晚上九点，流光准时开个播。
直播间还未亮灯，伴随着小流萤进来的一行行问好，一首《春风遇故人》开场。
“与我相见欢，何求岁月长，只别辜负了春光。带我走一段，人世间熙熙攘攘，也要看一看斜阳。
俗世多琳琅，风月都浅尝，当时只道是寻常。最寻常某个夜晚，春风不慌不忙，与我相撞。”
“太好听了！我又有新墙头了！”
“故事就从遇到你开始讲”
“带你走！麻麻带着你！”
“光崽，你就是春风”
流光看瞥一眼自己的备忘录，原本计划的打野和商务局都已被划掉，旁边重新写了两个字：陪档。
“姐姐们，晚上好！”流光调整了坐姿，“今晚带你们去看春风。”
评论区一片问号滚动。
然后，大家就看到屏幕变了，下边出现了一个正在排挡的唱歌语音厅。
“这是哪个厅？炎厅。每一个能进厅的老师都有过人之处，我们来学习学习唱歌技巧。”
流光正跟姐姐们闲聊，突然神情一敛：“来了。”
直播间的小流萤看他这样，也凑近了手机屏幕，想看看是哪位老师。
“刀光，不依不饶，跌进谁的怀抱。午夜战场，大漠荒烟，如狂草。”
嗓音跟古风十分适配，稍显低沉，很抓人。大家都是语音厅里千帆阅尽的人了，一听就知道这人唱功了得。
“哇，好久没听这么适配古风的攻音了。”
“这是谁呀？”
“炎厅的主理人，归去。”
“……”
“姐妹们，这个名字是不是很熟悉？”
“……”
“专注自家，不提他家主播，不要被带节奏。”
“专注自家！”
“专注自家！”
流光一直看着唱歌的头像，嘴巴微微张合，好像在轻轻跟着唱，但却未发出声音。
直到，听到“你的手，牵谁衣角”的时候——
他才唱出了声：“我的手，牵你衣角”。
他的气息很轻，尾音明显，像是和声，飘在对方声音上，又被结结实实拉住。
声音不大，直播间听得不真切，到底是牵谁的衣角。但是，就算合唱只有一句，也够让人惊艳了。
“好好听！”
“再次被崽崽惊艳”
“太好听了，崽崽唱啥都好听”
“崽崽讲话也好听！”
流光一直等到归去谢完榜，才关掉语音厅窗口。
他调了调座椅，让自己坐来更加舒适一些，然后开始看评论聊天。
“不听第二轮吗？不听了，他第二轮不唱。”炎厅上了正轨之后，归去就不再唱第二轮了。
“今晚什么安排？今晚唱歌吧！”流光跟大家聊了一会天，就开始唱歌。
他对自己的个播，每个星期唱多少首歌，是有要求的。
有些话不好拿到台上说，但是姐姐们花钱来支持他，大半就是为了听歌的。
至少，唱歌他是必须满足的。
唱歌的业务水平如何，有一个非常好的衡量标准，就是在直播间唱会不会涨人。
流光就是那种无论去到哪里，唱歌就会蹭蹭涨人的主播，用小流萤的话来说就是——崽崽永远拿得出手。
到了九点的时候，他的直播间已经从五千人涨到八千多了。
唱完最后一首，流光看了一眼时间——快到了。
评论区里都是一阵催促声。
“崽崽，喝水。”
“休息一会，养养嗓子。”
“好听说累了！”
“刚才那一嗓子，差点掀飞我的天灵盖。”
流光拿起水杯，喝一口水。然后打开手机聊天框，看之前就写好在收藏夹里的话。虽然编辑的时候，他已经来回斟酌过无数次，但还是再仔细看了一遍，才发送过去。
对方的信息回得不慌不忙：行。
这个字出来的那一瞬间，流光才仿佛找到了自己的呼吸。他长长呼出一口气，嘴角勾了勾。
直播间的小流萤正给新来的粉丝安利主播，从唱歌到声音，再到人品和性格，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自家崽崽的好。
大家聊得正起劲，忽然就见到屏幕变了，有人连线进来了。
是跟流光粉色春光截然不同的风格。
背景是沉静的幽蓝，男人还是穿着昨晚那件皮夹克，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脸上切出明暗分明的轮廓。冷光补在暗部，让他的银色短发泛着一层淡淡的蓝。
一个2D，一个3D。
一个明媚，一个沉静。
一个眉目如画，一个不动如山。
看过昨天那场PK的小流萤，此刻心里都有些异样，一时竟不知作何反应。
其他人就没有这种顾忌了。混语音厅的姐妹们，多多少少都嗑过那么几对。
“竟有种莫名的和谐！”
“姐妹们，我有个想法……”
“好巧，我也有！”
“我比较直接，我先嗑了！”
归去刚发出连线申请，就被秒接了。他微微挑眉：“流光，晚上好。”
流光暗暗清了清喉咙：“归去老师，晚上好。”
归去客气道：“久仰大名。”
流光马上接：“倾慕已久。”
归去敲着桌面的手顿了一下，问道：“是仰慕已久？”
流光暗骂一句。
死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