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箱里传来三声闷响，像老式电风扇卡了沙。
夜枭用指甲抠开散热口的锈片，指尖沾了层灰。他没擦，直接把数据线插进主板。屏幕亮起的瞬间，蓝光刺进他瞳孔——天梯榜第一，名字是“夜枭”，等级：无，胜率：100%，对局数：3。
他没笑。
键盘敲得像在砸铁皮。第一局，对手用“铁壁阵”压线，他反向走位，三步绕后，用一个被官方判定为“无效帧”的闪现，把对方核心射手钉死在墙角。系统弹出【异常操作】警告，他手指一划，删了日志。
第二局，对方开团前先丢控制链，他没躲，反而迎着技能冲进人群，用一记“反向E”卡进地形缝隙，等对方技能CD，才从背后切了C位。系统弹出【疑似外挂】，他点开客服后台，调出举报记录，删掉，粘贴一串乱码：#7K9!xP2@qRz。
第三局，对方全员抱团推高地，他单人潜入野区，用三年代练练出的“逆向预判”——不是算敌人走位，是算他们“以为你会怎么走”。他绕后，偷掉水晶，系统弹出【胜利】，全服弹窗炸了。
他没看弹窗。
耳机里是暴雨砸在铁皮棚顶的声音，混着远处霓虹灯的嗡鸣。他调高音量，直到电流声盖过一切。
角落里，一条加密消息在终端右下角闪烁，灰底黑字：
“他们知道你回来了。”
他没回。
手指滑到系统设置，关掉所有通知。再点开登录界面，输入账号，密码，确认。
屏幕黑了。
三秒后，重新亮起。
第一，还是他。
他站起身，拉了拉外套。左袖口沾了点铁锈，没掉。鞋底有泥，从后门进来时踩的。桌角有道划痕，三年前他用螺丝刀刻的，没磨掉。
窗外，雨更大了。
“天穹电竞”四个字在雨幕里亮着，红得发紫。那招牌三年前就该换了，没人修。他们说，那是“荣耀的象征”。
他转身，从床底拖出一个铁盒。里面是三张旧卡：一张是代练接单合同，署名“B-073”；一张是职业战队的封杀通知，盖着红章；还有一张，是七弦的模仿视频截图，被他随手夹在中间——他不知道那是谁，但那步“三步穿墙”，他教过。
他把盒子推回床底。
门没锁。
走廊灯坏了，只剩一盏在尽头闪，忽明忽暗。
他没开灯，摸黑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停了两秒。
然后拉开。
风灌进来，带着水汽和铁锈味。
他没回头。
—
白焰关掉直播时，演播厅的灯还亮着。
弹幕还在刷：“求教学！”“这操作能复制吗？”“天穹战队是不是在偷偷练这个？”
他没点回复。
后台数据窗口开着，七段操作轨迹并排陈列。每一段，都和他五年前在黑市的训练日志重合——连呼吸节奏、鼠标微抖的频率，都一模一样。
他记得那天。
他教一个少年，怎么用“逆向预判”骗过AI检测。那孩子手抖得像风里的纸，但眼睛亮得像刀。
“你不是在打游戏，”他说，“你是在骗系统。”
少年点头，没说话。
现在，那少年的视频爆了。
白焰点开后台，调出上传记录。ID：七弦·073。上传时间：23:47。标签：#模仿黑市疯子。
他盯着那串编号，手指悬在键盘上，没动。
桌角放着一杯咖啡，冷了。杯沿有道唇印，是今早留的。他没喝。
手机震动。
协会通知：【AI认证体系草案】已生成，需你于24小时内签字确认。未签者，将暂停解说权限。
他拿起笔。
笔尖悬在纸面，停了十七秒。
窗外电视正播放夜枭第四局的残局回放。
画面里，夜枭在残血状态下，故意让技能打中自己，骗出对方大招，然后用一个“自杀式闪现”撞进敌方后排，换掉双C。
那步操作，白焰教过。
他关掉电视。
灯光灭了。
演播厅只剩呼吸声。
他把笔放回桌上。
没签字。
—
七弦缩在宿舍床上，手还抖着。
摄像头没关，屏幕还亮着。
视频上传成功了。
标题：《模仿黑市疯子的一天》。
他删了三次，最后还是点了上传。不是为了火，是想看看——如果他也能做到，是不是就不用再被骂“心理素质差”了。
弹幕炸了。
“卧槽这人是谁？”
“这步穿墙是官方没写的？”
“天穹训练营用的模拟器是不是这玩意？”
他不敢看评论。
他关了灯，躺下，闭眼。
枕头下压着一张纸，是教练昨天给的：“七弦，你不是天才，你是工具。工具，要听话。”
他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墙角的插座，插着一个二手鼠标，线头缠着胶布，已经发黄。
他伸手，摸了摸。
没开灯。
窗外，雨停了。
风刮过楼顶，卷起一张传单，贴在玻璃上。
是“天穹电竞”新赛程预告。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直到手机震动。
一条新消息，来自未知号码：
“你上传的视频，已被标记为‘异常行为样本’。监控已启动。”
他没回。
没动。
只是把被子拉高，盖住耳朵。
—
墨瞳的办公室在地下三层。
没有窗户。
四面墙全是屏幕，滚动着数据流。
她盯着七弦的视频，手指轻点，调出关联账户。
夜枭的ID，白焰的签名，铁锈的加密节点，红隼的战术分析日志——全在一条线上。
她没笑。
只是按下了一个按钮。
系统弹出提示：
【灰烬协议·预备启动】
倒计时：72:00:00
她站起身，走到墙角，拉开抽屉。
里面是一张泛黄的训练手册，封面写着：《逆向预判·初版》，作者：墨瞳。
她把手册拿起来，看了三秒。
然后，轻轻放回。
转身，关灯。
走廊尽头，一盏灯，又闪了一下。
像心跳。
像倒计时。
像有人，在等她按下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