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间的弹幕还在疯涨。
“白神分析得太透了!这根本不是人能打出来的!”
“求教学!这步闪现是BUG吗?”
“天穹战队今晚直播能教这招吗?”
白焰没看弹幕。
他左手悬在鼠标上方,右手捏着一支没拧盖的钢笔。笔尖悬在电子签名板上,墨水没渗出来,却在纸面压出一道浅痕。
屏幕里,夜枭的第四局正回放。
那步“自杀式闪现”——他故意把英雄送进敌方二塔的AOE范围,血量只剩3%,却在技能命中前0.1秒,用一个被系统判定为“无效帧”的操作,卡进墙体缝隙,反身切掉后排。
全场死寂三秒。
然后,水晶爆炸。
解说席上,白焰的声音平稳得像在念产品说明书:“这是系统漏洞的滥用。非训练体系可复制,不具备战术价值。”
他说完,关掉直播。
演播厅的灯一盏盏熄灭。只剩他面前那块主屏,还在循环播放夜枭的残局。
他起身,走到角落的储物柜前。
柜门没锁。他拉开,从最底层抽出一张纸。
纸是A4大小,边缘卷了,有水渍,有烟头烫的洞。抬头印着“黑市代练接单协议”,下面一行小字:【B-073,白焰,服务类型:高端单排,目标:天梯前三,报酬:3000/月,禁止使用外挂,禁止泄露客户信息】。
他盯着签名。
字迹很淡,但还能认出来。
那是他五年前写的。
他把纸放回去,关上柜门。转身时,鞋底蹭到地上一块干掉的口香糖,黏了一下,他没弯腰。
手机震动。
协会通知:【AI认证体系草案已生成,需您作为首席战术顾问签署授权。生效后,所有非官方训练模型将被标记为高危行为。】
他盯着屏幕,没点确认。
窗外,城市霓虹还在亮。电视墙上的大屏,正重播夜枭的第三局。
那步“逆向预判”。
他闭上眼。
五年前,他坐在同一间网吧,教一个瘦小的少年怎么算“敌人以为你会怎么走”。
那孩子手抖,鼠标总在关键时刻偏移。
他说:“别看敌人,看他们的习惯。他们打团前,一定会先看中路。”
少年问:“那如果他们不看呢?”
“那就等他们以为你不会打团。”
少年笑了,笑得像刚学会骑车的孩子。
后来那孩子没进职业队。
他被红隼的战队挖走,成了“战术试验品”。
名字叫七弦。
白焰睁开眼。
他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
楼下,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街角。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
他没动。
三秒后,车灯亮了,缓缓驶离。
他转身,走向办公桌。
抽屉里,还有一份未发送的邮件草稿。
标题:《关于夜枭操作模型的异常分析》
正文只有三行:
【第127次训练日志,与B-073完全一致。】
【他不是在用漏洞。】
【他是在复刻我教过的东西。】
他删了。
手指悬在键盘上,停了十七秒。
然后,他打开协会系统,点开AI认证草案。
光标在“同意”按钮上闪烁。
他没点。
他点开了另一个界面。
——内部监控日志。
他输入关键词:七弦,宿舍,摄像头,上传。
三秒后,一条记录弹出:
【2024.04.17 02:14,用户ID:Q-7X,上传视频《模仿黑市疯子的一天》。视频中操作路径与夜枭第三局完全匹配。系统标记为“高仿样本”,已推送至墨瞳监察组。】
白焰的手指,终于动了。
他没点“同意”。
他点了“暂存”。
然后,他点开另一个文件夹。
文件名:【灰烬协议·启动条件】
里面只有三个字:
【B-073签字】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整整一分钟。
桌角,一杯冷掉的咖啡,杯沿留着一圈淡黄的水痕。
他没喝。
他转身,走向门口。
门把手是铜的,磨得发亮。他握上去,没拧。
身后,主屏还在播放夜枭的残局。
那步闪现,又来了。
这一次,他没关。
他站在门口,背对着屏幕。
左袖口,沾着一点灰。
他没擦。
走廊尽头,一盏灯闪了两下,灭了。
他没回头。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不是协会。
是铁锈。
消息只有一行:
【你当年教他的那步,不是漏洞。】
【是活路。】
白焰没回。
他推开门。
外面,雨又下了。
不是暴雨。
是那种细得像针的雨,打在金属栏杆上,发出很轻的“嗒、嗒”声。
他走进雨里。
没打伞。
鞋底踩进水坑,泥点溅到裤脚。
他没停。
前方,电梯门正缓缓合上。
里面站着一个人。
穿黑风衣,戴墨镜。
是墨瞳。
她没看他。
只是抬手,按了顶层。
电梯门关上。
白焰站在原地。
雨滴顺着他的发梢,滴在电梯按钮面板上。
面板上,有一行小字:
【灰烬协议·待命】
他没动。
直到电梯指示灯亮到28层。
他才抬脚,走向楼梯间。
楼梯间里,一扇窗没关。
风灌进来,吹得墙上的通知单哗啦响。
最上面那张,是协会的公告:
【即日起,所有非认证训练模型将被纳入“异常行为”数据库。】
下面,贴着一张打印的照片。
是夜枭。
他站在天梯榜第一的位置,身后是无数被他撕碎的战队ID。
照片右下角,被人用红笔画了个圈。
圈里,是夜枭的左手。
袖口,有一道铁锈色的痕迹。
像旧伤。
像烙印。
白焰盯着那道痕迹。
他忽然想起,五年前,那个少年问他:
“如果全世界都说你作弊,你还会打吗?”
他当时怎么答的?
他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少年低头,把鼠标垫翻了个面。
背面,用铅笔写着:
“我信你。”
他站在楼梯间,站了许久。
雨声还在响。
风还在吹。
他终于抬起手。
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笔。
钢笔。
没拧盖。
他走到墙边,拿起一张空白的A4纸。
在“AI认证体系草案”下方,写下一行字。
字很小,很轻。
像怕惊动谁。
【我不同意。】
他放下笔。
转身下楼。
身后,那张纸被风吹起,贴在墙上。
风一停,它就掉了。
落在地上。
水洼里。
墨迹晕开。
像一道旧伤,被雨水泡得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