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的灯坏了，只剩一盏应急灯，蓝得发冷。
七弦的鼠标垫边缘卷了，胶水干裂，粘着几根头发。他把摄像头架在旧手机支架上，镜头歪着，拍下他半张脸和半截键盘。手抖得厉害，连鼠标滚轮都卡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点开游戏。
三步穿墙。
第一脚，后撤。第二脚，闪现。第三脚，卡进墙体的缝隙——不是BUG，是预判。是夜枭在第三局用过的那招，被系统标记为“无效帧”的操作。
他没敢用外挂。没敢调帧率。没敢开辅助。
只是把三年来偷偷录下的夜枭直播，一帧一帧抠出来，对着镜子练。
屏幕里，他的英雄在墙角卡住，血条只剩2%。敌方技能全空，后排C位转身，技能CD还没好。
他按了E。
英雄从墙里钻出来，刀光一闪。
水晶爆炸。
他关掉游戏，手指悬在上传键上，抖了三次。
删了。
再录。
再删。
第三次，他点了上传。
标题：《模仿黑市疯子的一天》。
没配图。没加标签。发在“低段位玩家互助论坛”最角落的板块。
他关了电脑，躺下。
枕头下压着一张纸，是红隼上周发的训练计划表，上面用红笔圈了三处：“禁止非标准走位”“严禁模仿非官方战术”“心理稳定度未达标，继续观察”。
他没敢看。
窗外下着小雨，水珠顺着窗框往下爬，留下几道灰痕。
第二天早上七点，宿舍门被敲了三下。
“七弦，教练办公室。”
他没回话，抓起外套，袖口沾了昨晚的咖啡渍，没干透。
办公室门没关。
红隼背对着他，盯着大屏。屏幕里，正是他上传的视频，正播放到第三步穿墙的瞬间。
红隼没回头。
“谁教你的？”
七弦站着，没动。
他嘴唇干裂，喉咙发紧。想说“我自己练的”，可话卡在舌根，像被焊住了。
红隼终于转过身。
他没怒。没拍桌。没骂人。
只是把鼠标往左一推，放大了视频的后台数据。
“你用的模拟器，是天穹内部测试版。权限只有教练组和AI训练组能开。你哪来的？”
七弦盯着屏幕。
那行小字：【模拟器版本：T-7.3.1（内部测试，禁止外传）】
他喉咙动了动，没出声。
红隼走近一步，鞋底碾过地上一块干掉的口香糖，黏了一下。
“你昨晚上传的视频，被AI系统自动标记为‘异常行为样本’。”
他顿了顿。
“系统推送给了墨瞳。”
七弦猛地抬头。
墨瞳。
电竞协会监察官。传说中，所有“异常操作”都逃不过她的眼睛。她曾亲手封杀过七个天才，理由都是“训练体系偏离标准”。
七弦的腿有点软。
红隼没等他回答，转身拉开抽屉，拿出一个U盘。
“这是你这周的训练数据。从你第一次模仿夜枭开始，到昨天凌晨。每一步，每0.01秒的延迟，都在里面。”
他把U盘放在桌上。
“你不是第一个模仿他的人。”
“但你是第一个，让系统主动上报的人。”
七弦盯着U盘。
它很旧，边角磨得发白，像用了很多年。
“你……你早就知道我在模仿？”
红隼没答。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阳光斜进来，照在桌角一道浅浅的划痕上——那是三年前，他第一次在训练室摔鼠标留下的。
“夜枭的打法，不是技术问题。”
他声音很轻。
“是系统问题。”
七弦没听懂。
红隼没解释。
他拿起U盘，转身离开。
门没关。
七弦站在原地，看见红隼的外套后背，有一块深色的水渍——不是汗。是昨天暴雨时，他站在天台抽烟，被淋的。
走廊尽头，有人在说话。
“……墨瞳那边已经启动灰烬协议预检，如果确认是‘非认证操作’，全服非官方账号可能被清空。”
“他才十七岁，不至于吧？”
“他上传了视频。系统自动上报。墨瞳从不看人，只看数据。”
七弦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一条新消息。
来自未知号码：
【你模仿的不是他。你模仿的是被删掉的那部分训练日志。】
他点开。
后面还有一句：
【B-073，还记得吗？】
七弦的手指僵住。
B-073。
他记得。
那是他去年在黑市论坛翻到的一个旧帖，标题是《代练的代价》。
发帖人：白焰。
帖子里，有一段训练日志截图。
日期：2019年4月17日。
内容：【今日目标：教会少年如何用“无效帧”卡墙。他叫七弦。他很怕输。】
七弦的呼吸停了。
他没点开下一条消息。
他慢慢走到窗边，低头看楼下。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车窗贴着深色膜。
车顶，有一枚小小的徽章。
——电竞协会监察署。
他没动。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系统通知：
【检测到异常登录行为。账号：B-073。】
【身份验证：通过。】
【欢迎回来，导师。】
七弦的手机，从指间滑落。
砸在地上，屏幕碎了。
但没黑。
还亮着。
显示着一行字：
【墨瞳签署·清除令·2019.04.17】
窗外，雨又下了起来。
水珠顺着玻璃往下淌，像眼泪。
没人擦。
没人动。
走廊尽头，应急灯闪了一下，灭了。
三秒后，重新亮起。
蓝得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