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锈的左臂卡在第三关节,液压管漏油,滴在维修台的油污里,晕开一小片黑。
他没换工具,直接用螺丝刀撬开护甲。金属摩擦声像生锈的锯子在拉。线缆裸露,缠着胶布,颜色褪成灰白。最深处,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存储器卡在神经接口里,红灯微弱,一闪,一灭。
他盯着屏幕。
夜枭的战绩还在跳。
天梯榜第一,七连胜,第七局用的是“无效帧穿墙”——和三年前,他替他顶罪那晚,一模一样。
铁锈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动了一下,没出声。
他拔出存储器,指尖发颤。没擦,没处理,直接塞进一个快递盒。盒子是便利店买的,印着“速达通”,边角卷了,胶带贴了三次,有指纹,有水渍。
收件人:夜枭,天梯榜第一。
地址:系统自动生成,无法修改。
他锁上铁柜。柜门吱呀一声,左下角的螺丝松了,晃了两下,没掉。
门突然炸开。
木屑飞溅。
三个人冲进来,黑衣,面罩,枪口压低,没开保险。
“铁锈。”领头的开口,声音是电子合成的,“你当年替他顶罪,现在还想害天穹?”
铁锈没回头。他把最后一块电池塞进义体核心。电池是旧的,标着“2018.06.12”,贴纸边角翘了。
“你没资格说这话。”他说。
“我们是秩序。”那人往前一步,鞋底踩到地上一滩油,滑了一下,没站稳。
铁锈笑了。没声音,嘴角扯了一下。
他转身,慢得像在等什么。
枪响了。
第一发打在左肩,金属外壳炸开,火花溅到墙上,留下三个焦黑点。
第二发,胸口。
第三发,眉心。
他没倒。
义体还在运转。左臂的机械指,还捏着那块存储器。
存储器掉在地上,屏幕没灭。
微光映在水泥地上,一行字,清晰得像刚打出来的:
【墨瞳签署·清除令·2019.04.17】
血从他嘴角流下来,没滴到地上。被义体的散热口吸走了,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领头的抬脚,想踩碎存储器。
铁锈的右手,突然动了。
不是抓,不是挡。
是把维修台上的扳手,轻轻推到了墙角。
扳手滚了三圈,停在一堆废线缆里。
“你……”那人愣住。
铁锈的左眼,瞳孔缩成一点。义体的备用电源,还在运行。他张了张嘴,没声音。
然后,他抬手,按下了义体胸口的红色按钮。
不是自毁。
是传输。
存储器的光,突然亮了。
三秒后,熄灭。
铁锈的头,歪向一边。
义体停止运转。
血,终于流下来了。
一滴,落在存储器上。
没溅开。
被屏幕吸了进去。
门外,脚步声远了。
风从破窗灌进来,卷起地上一张纸。
是便利店的收据,印着日期:2023.10.14。
收据背面,有人用铅笔写了三个字:
“别信他。”
字迹很淡,像很久以前写的。
铁锈的右手,还保持着按按钮的姿势。
手指僵直,指甲缝里嵌着黑色油泥。
维修台的灯,忽明忽暗。
桌上,一杯没喝完的速溶咖啡,还冒着热气。
杯沿,有个唇印。
是红的。
不是血。
是口红。
他昨天,去见了谁。
没人知道。
走廊尽头,一盏灯坏了,闪了三下,彻底黑了。
楼下,传来脚步声。
不是安保。
是拖鞋。
啪,啪,啪。
慢,轻,像在数台阶。
有人上来了。
没敲门。
门,自己开了。
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站在门口。
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
她没看尸体。
视线落在地上的存储器上。
她蹲下,没戴手套。
捡起来。
屏幕还亮着,那行字,还在。
她盯着看了五秒。
然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银色U盘。
插入。
存储器的光,彻底灭了。
她站起身,把U盘放回包里。
转身,关门。
动作很轻。
像怕吵醒谁。
走廊尽头,那盏灯,又闪了一下。
这次,没灭。
亮着。
照着地上,一滩还没干透的血。
和一张被踩扁的便利店收据。
收据上,日期是:2023.10.14。
背面,那三个字还在。
“别信他。”
字迹,是铁锈的。
可他,从不写字。
他只会用机械臂,打字。
打不出“别”这个字。
他只会打:
“信。”
“信。”
“信。”
——
夜枭的私人终端,突然弹出一条新消息。
没有发件人。
只有标题:
【你记得B-073吗?】
他盯着屏幕。
手指悬在键盘上。
没点开。
窗外,天梯榜第七名,ID:夜枭,突然闪烁了一下。
然后,消失了。
系统提示:
【异常数据已隔离】
他关掉终端。
打开另一个界面。
输入密码。
B-073。
屏幕跳出一行字:
【欢迎回来,导师】
他笑了。
没声音。
只是把耳机摘了。
耳机线,缠在手腕上,勒出一道红痕。
他没解。
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一辆黑色轿车,正缓缓驶离。
车尾灯,亮着。
红的。
像口红。
像血。
像三年前,他被拖进审讯室时,墙上那行红字。
——
【B-073,白焰,服务类型:高端单排,目标:天梯前三,报酬:3000/月,禁止使用外挂,禁止泄露客户信息】
他没动。
只是把耳机,轻轻放在桌上。
旁边,是七弦上传的视频截图。
标题:《模仿黑市疯子的一天》。
他盯着那张图。
三步穿墙。
血条2%。
刀光一闪。
水晶爆炸。
他关掉屏幕。
黑暗里,他轻声说:
“你终于……开始信了。”
窗外,雨又下了。
水珠顺着窗框往下爬。
留下几道灰痕。
像旧伤疤。
没愈合。
也没流血。
只是,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