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斯特拉城，奥斯特拉唤灵师学院。
钟声回荡在爬满常春藤的古老钟楼上，惊起一片白鸽。
阳光穿过彩绘玻璃窗，将教室染成一片斑驳的流光。
讲台上，玛格丽特·冯·霍恩海姆教授正用她那双鹰隼般的灰色眼睛扫视着台下三百多名新生。
她今年已经七十三岁了，在奥斯特拉学院执教四十年，送走了一批又一批学生，却从未见过如此令她烦躁的面孔。
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那个叫闻人伯约的少年正低着头，怀里鼓鼓囊囊地揣着什么东西。
玛格丽特的皮鞋敲击石质地板，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径直走到那张课桌前，停下脚步。
一缕若有若无的狗毛味道钻进她的鼻腔，她微微皱眉，目光落在少年怀中露出的半个黑色狗头上。
那是一只小黑犬，正睡得四仰八叉，舌头从嘴角耷拉出来，发出轻微的鼾声。
“闻人伯约。”
少年没有反应。
“闻人……伯约。”
玛格丽特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她伸出枯瘦的手指，拱了拱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灰色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厌恶。
小伯约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
五官端正，却毫无特色，放在人群里转瞬就会被淹没的那种长相。
唯独那双眼睛还算清亮，此刻正带着几分迷茫和不安。
小伯约看着玛格丽特，小手下意识地按住了怀中的小黑犬。
“你来回答。”玛格丽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嘴唇抿成一条刻薄的直线，“为何禁止移植他人体内的灵？”
小伯约的心头像是被人狠狠撞了一下。
教室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
那些平日里叽叽喳喳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小伯约感觉到无数道目光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落在他的脸上、身上，像针一样扎人。
那些目光里，有同情，有好奇，更多的是一种看好戏的讥讽。
他的脑海一片空白。
恍惚间，他似乎又听到了六年前的钟声。同样悠远，同样庄严，却带着一股冰冷彻骨的寒意。
“闻人靖与妻子苏晚晴，移植他人体内的灵，证据确凿，罪大恶极。依照唤灵师法则第一百三十六条，对闻人靖与妻子苏晚晴判处如下——剥夺爵位，判处绞刑，立即执行。”
那年他只有三岁。
什么是剥夺爵位，他不知道。
什么是绞刑，他也不知道。
他只记得那天天气很好，阳光和今天一样灿烂。
父亲蹲下身，揉了揉他的头发，笑容温和得像三月的春风。
母亲站在父亲身后，眼眶红红的，却也在努力地微笑着。
他们给他留下了一条小黑犬。
那是条刚断奶的小狗，蜷缩在他的臂弯里，温热的身子微微发抖，用湿漉漉的舌头舔他的下巴。
监护人安妮莉丝牵着他的手，目送父母被穿着黑色制服的公会执事带走。她告诉他，父亲和母亲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要很久很久才能回来。
他信了。
直到后来他才知道，绞刑架就立在奥斯特拉城的中央广场上。
“闻人伯约。”
玛格丽特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拽了出来。她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讲台上，正用一种近乎残忍的语调说：“差点忘了，你是我们学院唯一没有唤醒体内灵的学生。这个问题对你来说，确实为难你了。”
安静了一瞬。
然后，笑声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爆发了。
“哈哈哈——”
“我都忘了，咱们学院还有这么一号人物呢！”
“三万个经过筛选的特招生啊，就他一个没唤醒，这概率，啧啧……”
“别说唤醒了，他连屁都没憋出来一个，玛格丽特教授上次不是说了嘛，他的灵息感知度是零！”
笑声一浪高过一浪。有人拍着桌子，有人笑得前仰后合，还有人朝他这边吹口哨。三百多人的教室里，嘈杂得像菜市场。
小伯约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着头，默默地抚摸着怀中小黑犬的脑袋。
那小黑犬似乎被笑声吵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眸子。
它打了个哈欠，然后用舌头舔了舔小伯约的下巴。
湿漉漉的，带着一股暖意。
小伯约笑了。
他的笑容很淡，嘴角只是微微上扬了一下，但确实是在笑。
进入奥斯特拉唤灵师学院已经快要半年了。
三个月前，学院举行了唤醒仪式，所有新生在导师的引导下感知体内的灵。
那一天，广场上灵光冲天，各色光芒交织成一片绚烂的光海。
三万新生，两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人成功唤醒了体内的灵。
唯独他。
没有光，没有灵，甚至连最微弱的灵息波动都没有。
他按照书上讲的方法，冥想、引气、感应，一遍又一遍，身体却没有任何反应。就像玛格丽特说的那样——连个屁都憋不出来。
就连整天上课睡觉的肥温都唤醒了自己的灵。
那是个整天趴在课桌上打呼噜的胖子，唤醒仪式那天迷迷糊糊地走上台，结果体内爆发出一道浑厚的土黄色光芒，把导师都给震退了两步。肥温的灵是“后土熊”，评级丙等上品，不算顶尖但也绝对不差。
不过那只熊出来的时候，肥温还在打瞌睡。后土熊茫然地站在台上，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没睡醒的主人，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也跟着睡着了。全场安静了三秒，然后笑得天翻地覆。
从那以后，肥温再也没在课上睡过觉。倒不是他突然用功了，而是同学们每次见到他都会喊：“肥温，让你的熊起来表演个睡觉！”他被烦得不行，干脆申请换了座位，坐到了教室最后排。小伯约也想换座位，但他没有资格。
“安静！注意课堂规矩。”
玛格丽特一拍讲台，灵压如同无形的浪潮席卷整个教室。
所有人都感到胸口一闷，笑声戛然而止。
这就是唤灵师的力量。
仅仅是一丝灵压，就足以让三百多名新生闭嘴。
“那么。”玛格丽特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全场，“谁能告诉我，为何要禁止移植他人体内的灵？即便是至亲也不可以。”
短暂的沉默后，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玛格丽特教授。”
小伯约身旁的女生站了起来。
那一瞬间，全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她的身上。
女生的金色长发垂落到腰际，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得像是匠人雕琢的艺术品。尤其是那双碧蓝色的眼睛，此刻正熠熠生辉，仿佛有细碎的光芒在其中流转。
她似乎早就习惯了这样的注视，下巴微微扬起，嘴角带着一抹从容自信的微笑。
她就是伊琳美娜·冯·罗森塔尔。
三万新生中的佼佼者。
入学测试时，她的灵力评级达到了甲等上品，创下了奥斯特拉学院近五十年来的最高纪录。更令人震撼的是她的灵——圣光独角兽。那是极为罕见的圣光属性灵，百年来只出现过一次，上一次拥有它的唤灵师，如今已是唤灵师公会的九大长老之一。传说圣光独角兽不仅能治愈一切外伤，还能净化邪祟、驱散诅咒，是所有圣光系灵中最顶尖的存在。
小伯约偷偷仰望着身旁的女生。
她站在光里，整个人都在发光。
而他坐在她的影子中，像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伊琳美娜的声音清亮悦耳，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自信：“唤灵师法则第一条——神赐灵于众生。灵，神圣不可侵犯。法则第一百三十六条——任何形式占据、掠夺、移植他人体内的灵，都属于亵渎神灵行为，触犯者将被处以极刑。”
她顿了顿，继续道：“灵与灵之间即便属性相同，一旦融合，也会产生强烈的排斥反应。轻者令人失去理智，变成一只只知杀戮的凶残野兽；重者则会成为——”
“回答得很好，你坐下。”
玛格丽特的脸色突然变了，她急促地打断了伊琳美娜的话，声音里带着一种所有人都能听出的忌惮。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同学们面面相觑，眼中都写满了好奇。
重者会成为什么？
为什么每次讲到这个部分，所有教授都像被烫了舌头一样紧急闭嘴？
小伯约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注意到玛格丽特握着教鞭的手指微微发白，青筋在手背上隐隐凸起。这个刻薄的老女人，平日里总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此刻却像是被人触碰到了什么禁忌。
“教授，重者会怎样啊？”
听到有人提出疑问，小伯约抬起头，就见一人举着手臂。
那人很高，比同龄人至少高出半个头。一头暗金色的短发整齐地向后梳拢，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五官深邃而精致，鼻梁高挺，下颌线条锋利，嘴唇很薄，微微抿着，透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矜贵和冷淡。
他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深蓝色外套，左胸上绣着一枚银色的家徽——那是一头展翅的狮鹫，爪下踏着三枚星辰。衣领和袖口都缀着银线刺绣的滚边，在烛光下微微闪烁。
“埃里克·冯·奥古斯都。”
身后有人低低地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有敬畏，有嫉妒，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这个名字，小伯约经常听到。
奥古斯都家族，阿瓦隆城最古老的贵族世家之一。
据说他们的祖先曾追随初代工会会长征战四方，立下赫赫战功，被封为世袭公爵。
而埃里克本人，更是奥古斯都家族这一代最出色的天才。入学测试时灵力评级甲等中品，灵是极为罕见的“烈焰狮”。
甲等中品，虽然略逊于伊琳美娜的甲等上品，但烈焰狮在战斗方面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
如果说伊琳美娜是三万新生中的天之骄女，那么埃里克就是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
只是伊琳美娜对所有人都温和大方，而埃里克……他只和贵族圈子的人来往，对于平民学生，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欠奉。
此刻，玛格丽特原本冰冷的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容，调侃道：“尊敬的埃里克先生，重者可能会因为问太多问题而被扣学分。”
埃里克立马把手缩了回去。
“把书打开到第一千五百四十九页。”
玛格丽特敲了敲讲台，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刻板节奏。
“第一千五百四十九页——闻人伯约，请把你的书翻到第一千五百四十九页。我再说一遍，不是让你摸你的狗头，请遵守课堂规矩。”
全班又是一阵哄笑。
小伯约的脸腾地红了，手忙脚乱地去翻桌上那本砖头一样厚的书。
这本书叫《灵引基础理论（全三册合订本）》，学院统一配发，足足三千六百页，据说砸死过一个低年级学生——不是比喻，是真事。
那倒霉孩子在图书馆书架下面找书，被一本从顶层掉下来的《灵引基础理论》正中脑门，当场就没了。
后来学院在每本书的扉页上加了一行警示语：此书重量三点七千克，请谨慎取用，如遇高空坠落，建议使用防御性灵术格挡，而非头部。
小伯约翻书的时候，他怀里的小黑犬彻底醒了，打了个哈欠，露出一排小米粒似的白牙。
这只狗有三个特点——特别能吃、特别能睡、特别不长个。
一天十二个时辰，它能睡十一个，剩下那一个是它在进食。
关键六年了，它只是比当初稍微大那么一丁点。
小伯约给它起了个名字叫“黑仔”。
名字简单粗暴，毫无创意，跟他本人一样。
黑仔从他怀里探出半个身子，两只前爪搭在桌沿上，歪着脑袋看那本正在被翻动的厚书。
小伯约正在使劲翻页。
这本书的纸张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做的，又厚又韧，翻起来哗啦哗啦响，但就是粘得紧，一页和下一页之间仿佛有什么神秘的力量在作祟。
他翻了半天，明明看着是翻到了中间，低头一看页码——
第三十页。
还差一千五百多页。
他又翻了一摞。
第三十一页。
“这该死的书，每次都和我作对。”
他嘟囔了一句，破天荒地把书竖起来，捏住书脊使劲一抖——
哗啦。
一页纸从书里掉了出来。
不对，不是书页。
是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羊皮纸，泛着陈旧的黄色，边缘有些焦痕，像是被火燎过。
小伯约愣了一下，捡起那张羊皮纸展开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字迹潦草到几乎认不出来，但开头一行大字格外醒目：
“老子受够了这些狗屁规矩！”
下面是一行稍小的字：“如果你能看到这行字，说明你也是个翻不动这本破书的倒霉蛋。别担心，你不是一个人——老子当年也翻不动。这本破书用了什么‘粘连咒’印刷，正常翻根本翻不到后面，得从后往前撕。对，你没看错，撕。从最后一页往前撕，每撕一页就能看一页，并且永远刻在你的脑子里。别问老子怎么知道的，老子撕了三百页才发现的。——艾德蒙·烈酒·疯狼，写于被这本书逼疯之前。”
小伯约盯着这行字看了整整三秒钟。
这个艾德蒙·烈酒·疯狼只是因为翻不动这本书，竟然从前往后撕了二百九十九页，最终又从最后一页往前撕——
此刻，他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全班的目光再次汇聚过来，玛格丽特教授的脸黑得能滴出墨水：“闻人伯约，我刚才讲的很好笑吗？”
“没……没有。”小伯约赶紧把羊皮纸塞回书里，低着头，嘴角还是忍不住往上翘。
第三十七任唤灵师公会会长——艾德蒙·烈酒·疯狼，那可是五百年前的传奇人物。
传说他一人一狼，单枪匹马挑了冰原魔狼骑的十二座大营，被称为“疯狼公爵”。
大陆上的说书人最喜欢讲他的故事，什么“疯狼独闯狼骑营，一吼震碎三千甲”，茶馆酒肆里到处都在唱。
没想到这么一号猛人，居然被一本教科书折磨到要在书里夹纸条骂街。
小伯约觉得，这个世界突然变得可爱了一点。
玛格丽特教授继续讲课，声音像一条永不枯竭的噪音河流，把教室里所有人淹没在“灵引的七十二种基础手印”里。
小伯约听得昏昏欲睡，黑仔倒是精神了，两只耳朵竖起来，琥珀色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小伯约面前那本书，鼻子一抽一抽的，像是闻到了什么有趣的味道。
“嗷呜。”它轻轻叫了一声，用鼻子拱了拱书页。
“别闹。”小伯约把它按回去。
黑仔不依不饶，又拱了一下。
小伯约低头一看，发现黑仔的鼻子正顶在那张羊皮纸的边缘，把它从书页里拱出了小半截。羊皮纸的背面还有字。
小伯约鬼使神差地把羊皮纸翻过来，背面果然还有一行小字，比正面的字更潦草，像是匆忙之间写上去的：
“差点忘了说——这本书第一千五百四十九页有惊喜。不过你得先撕到那一页。加油，菜鸟。”
下面还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小伯约看了看玛格丽特教授，她正背对着教室在黑板上画手印图。他又看了看手里的书，三千六百页的厚度，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像一块大砖头。然后他做了一个九岁小孩能做出的最勇敢的决定——他捏住最后一页的页脚，轻轻一撕。
嘶啦。
一声轻微的撕裂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清晰得像放了个炮仗。玛格丽特教授猛地转过身，粉笔停在半空中，目光如刀：“什么声音？”
小伯约把撕下来的书页攥在手心里，上面的知识碎片不断融入脑海，他面不改色：“我……放了个屁。”
全班爆笑。
玛格丽特教授的脸扭曲了一下，深吸一口气，转回去继续画她的手印图。
小伯约趁她不注意，低头看向手里撕下来的那页书——最后一页的背面，原本应该是空白的地方，赫然浮现出了一行闪着微光的金色小字：
“恭喜你，你已经彻底领悟了最后一页的内容。还有，你比老子聪明——老子撕到第三百零三页才发现字在背面。好了，说正事。这本书的第一千五百四十九页藏着一个秘密，关于‘灵’的真相，关于唤灵师公会不敢写在教科书里的东西。往下撕吧，每一页都会有指引。记住，别让任何人知道你看到了这些。——艾德蒙”
小伯约的心跳漏了一拍。
灵的真相？
他下意识地又撕了一页。
第二页背面的金字浮现：
“问你一个问题：为什么大家都是母生父养，但大部分人到死都感受不到灵的存在？如果灵真是神赐予众生，那为什么神只偏爱一小撮人？为什么那一小撮人偏偏又是那些世家大族居多？继续撕。——疯狼”
第三页：
“唤灵师公会告诉你，灵是神的点化。放屁！每个人，生来体内就有属于自己的灵！大部分人的灵都在身体里，有的灵在双手上，有的灵在双脚上，有的灵在耳朵中，有的灵在眼睛里......问题是如何能够唤醒？老子查了三十年，查到了一点线索，然后就被公会‘光荣退休’了。哈。——一个被退休的老疯子”
小伯约的手指开始发抖。
每个人出生就有自己的灵？
这和教科书上写的完全不一样。
《灵引基础理论》第一章第一节就写得清清楚楚：“灵者，神之物也。非四肢五官生而有之。”
他深吸一口气，又撕了一页。
第四页背面的金字闪了闪，出现了一行字：
“别撕了，蠢货。你真打算在上课的时候看这些？你旁边那个老女人已经注意到你了。把羊皮纸收好，等一个人的时候再看。——疯狼，附注：如果老女人问你为什么撕书，就说你在找插图。这本书从头到尾没有一张插图，这个借口完美无缺。”
小伯约震惊，猛地抬头。
玛格丽特教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的课桌旁边。她低头看着桌面上那几页被撕下来的书页，脸上的表情像是吃了一整只柠檬，酸得五官都皱在了一起。
“闻人伯约，”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在撕教科书？”
全班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埃里克幸灾乐祸地转过头来，满眼戏谑。
伊琳美娜也用余光扫了一眼身边的这个同桌，她嘴角微微抿了一下，不知道是同情还是嫌弃。
小伯约张了张嘴，脑子飞速运转，然后脱口而出：“我在……找插图。”
“找什么？”
“找插图，”他一脸无辜地举起手里那几页纸，“这本书太厚了，我想看看里面有没有插图，看起来方便一点。结果翻了半天，一张图都没有，连个示意图都舍不得画，这也太抠门了。”
教室里安静了三秒钟。
然后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接着笑声像传染病一样蔓延开来。
玛格丽特教授的嘴角都抽搐了一下——不是因为觉得好笑，而是气得。她甚至很想猛掐自己的人中。
“安静！”
她一拍课桌，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她盯着小伯约看了足足五秒，然后一字一顿地说，“下课后来我办公室。带上你的书，还有你的狗。”
黑仔适时地打了个哈欠，露出一嘴小白牙，完全不在意。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小伯约完全沉浸在那些被强行灌输进脑海中的知识，至于玛格丽特讲些什么，他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直到下课的钟声敲响，同学们三三两两走出教室，小伯约才回过神来。
伊琳美娜起身时，停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埃里克倒是没放过机会，临走前拍了拍小伯约的肩膀：“空壳子，撕书找插图，你可真是个人才。玛格丽特的办公室别去太晚，据说她罚学生有一百零八种花样，没准你是第一百零九种。”
小伯约没理他。
他把那几张撕下来的书页仔细折好，和羊皮纸一起塞进怀里，然后抱起黑仔，夹着那本缺了好几页的《灵引基础理论》，朝教室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