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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7-22 09:45:51

玛格丽特教授的办公室在奥斯特拉唤灵师学院东塔的第一层。

走廊长得仿佛没有尽头,两侧墙壁上挂着历任院长的油画肖像,每一幅画里的老头都板着脸,用一种“你小子又闯祸了”的眼神盯着路过的人。

小伯约抱着书,夹着狗,数到第七十三幅画像的时候,终于停在了一扇厚重的橡木门前。

门牌上写着:玛格丽特·冯·霍恩海姆,理论灵醒与灵引学首席教授。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进。”

推开门,一股混合着旧书、墨水和某种辛辣草药的味道扑面而来。

办公室比他想象中大得多,四面墙有三面是从地板到天花板的书架,塞满了各种厚度的书,乍一看像是用书本砌出来的监狱。窗户只有一扇,又高又窄,透进来的光刚好照亮书桌上巴掌大的一块地方。

玛格丽特教授坐在书桌后面,鼻梁上的眼镜反射着烛光,看不清她的表情。她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册子,手边放着一支羽毛笔,笔尖上沾着红墨水,像刚蘸了血。

“把门关上。”

小伯约照做,然后站在书桌前,等着挨训。

黑仔从他怀里探出脑袋,抽了抽鼻子,似乎对空气中的味道很不满意,打了个喷嚏。

玛格丽特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闻人伯约,”她的声音像磨砂纸刮过铁板,“你知道这本教科书多少钱?”

“……三个银币?”

“三个银币五十铜币,”她纠正道,“从你本学期的伙食补贴里扣。”

小伯约松了口气。

只是扣钱,还行,大不了吃一个月的黑面包。安妮莉丝每个月会偷偷给他寄一点零花钱,省着点用应该能撑过去。

“另外,”玛格丽特摘下眼镜,用一块绒布不紧不慢地擦拭着镜片,“你在课堂上撕书的时候,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幽默?”

“没有,教授。”

“那你觉得自己很聪明?”

“也没有。”

“那你觉得自己是什么?”玛格丽特重新戴上眼镜,目光像两把冰锥一样扎过来,“一个连灵都唤不醒的空壳子,有什么资格损坏学院的公物?”

小伯约低着头,没有说话。

他早就习惯了这种话。

从三个月前的唤醒仪式到现在,“空壳子”、“灵感为零的蠢货”,这些词他已经听了无数遍,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你父母的事,我略有耳闻。”玛格丽特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桌上,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闻人靖,当年也是奥斯特拉学院的学生。据说天赋不错,可惜走了歪路。移植他人体内的灵——这是唤灵师最不可饶恕的罪行。你知道吗,你父亲被处决的时候,我就在现场。”

小伯约的手指猛地攥紧了。

“绞刑架就立在中央广场上,围观的群众人山人海。绳子套上脖子的那一刻,你父亲还在笑。”玛格丽特摇了摇头,嘴角挂着一丝冷笑,“那种人,到死都在对神不敬。”

小伯约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他知道这个老女人在故意刺激他,但他不能发火,发火就输了,甚至被直接开除。

他只能低着头,盯着地板上一道裂缝,假装那道裂缝突然变得非常有趣。

黑仔却不安分了。

它从小伯约怀里挣脱出来,跳到地上,四只小爪子踩在冰冷的石板上,发出一连串轻快的哒哒声。

它围着玛格丽特的办公桌转了一圈,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好奇的光芒。

“管好你的狗。”玛格丽特皱着眉说。

“黑仔,回来。”小伯约蹲下身,伸手去抱它。

黑仔没有理他。

它停在了玛格丽特的椅子旁边,抬起头,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这位老教授。

然后,它做了一个让小伯约与玛格丽特都始料未及的动作——

它抬起后腿,在玛格丽特教授的小腿上撒了一泡尿。

尿液顺着老教授黑色的长袍下摆滴滴答答地淌下来,落在石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办公室里安静了整整三秒钟。

这三秒钟里,玛格丽特低头看着自己被尿湿的腿,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愤怒,又从愤怒变成一种难以形容的狰狞。

“这只肮脏的畜牲——”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翻倒,发出一声巨响。

黑仔灵巧地往后一跳,躲过了她抓过来的手,然后龇着牙,发出一连串凶巴巴的吠叫。

“汪汪汪汪汪!”

小伯约本来应该害怕的。他应该立刻把黑仔抱起来,向教授道歉,然后接受更严厉的惩罚。但他没有。他看到了玛格丽特腿上那片湿痕,看到了她气急败坏的表情,看到了黑仔叫完之后还得意地摇了摇尾巴。

他没忍住。

“噗——”

“你在笑?”玛格丽特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像铜铃。

“没有,教授,我没笑——”小伯约拼命想把嘴角压下去,但嘴角像有自己的想法一样,就是不肯听话。他的肩膀在发抖,脸憋得通红,最后终于破功了,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

他自己都没想到自己会笑成这样。

也许是压抑了太久,也许是玛格丽特腿上那片湿痕实在太滑稽了,也许只是因为黑仔的尾巴摇得太得意。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出来了。

玛格丽特的脸从红色变成了紫色,又从紫色变成了铁青色。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亮起一点青光——那是她的灵息。

灵压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小伯约的喉咙,把他的笑声生生堵了回去。

“好,很好。”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闻人伯约,你觉得这很好笑是吗?那你在这里笑个够吧。”

她从书桌抽屉里抽出一根细长的戒尺,走到墙边,在地上画了一个圈。

“站进去。”

小伯约乖乖地站进了那个圈里。

然后玛格丽特把三本《灵引基础理论》摞在一起,放在他头顶上,又在他两边肩膀各放了一本。

“头顶的书不准掉,肩膀的书不准掉,脚不准出圈。”她冷冷地说,“站到太阳落山。书掉一本,加一个时辰。脚出圈一次,加一个时辰。你的狗——关禁闭!”

她从书桌底下拖出一个铁笼子,一把抄起黑仔的后颈皮,把它塞了进去。

黑仔在笼子里嗷嗷叫唤,爪子扒着铁栏杆,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不服气。

小伯约顶着五本书,站在圈里,一动不敢动。

他目送玛格丽特走出办公室,门砰地一声关上了。然后他低头看向笼子里的黑仔,黑仔也看着他。一人一狗对视了一瞬。

“干得漂亮。”小伯约用气声说。

黑仔摇了摇尾巴,舔了舔爪子,一副“小意思”的表情。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小伯约的脖子开始发酸,肩膀开始发麻,头顶那三本书像是变成了三块砖头。

他咬牙撑着,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进来的不是玛格丽特。

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胸口别着一枚银色的徽章——那是学院副院长的标志。他的脸上布满皱纹,但眼睛很亮,像是两颗被岁月打磨过的黑曜石。

“闻人......伯约?”老人的声音温和,和玛格丽特形成了鲜明对比。

小伯约顶着书,艰难地点了点头。

“把书放下来吧。”老人摆了摆手,“玛格丽特那边我会说。”

小伯约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书拿了下来。

他的肩膀已经酸得抬不起来了。

“我是埃德温·弗格森,学院的副院长。”老人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你长得……很像你父亲。”

小伯约愣了一下:“您认识我父亲?”

“何止认识。”弗格森副院长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示意小伯约也坐,“闻人靖是我教过的最好的学生。那时候我还没当副院长,只是理论灵醒与灵引学的一名讲师。你父亲八岁入学,第一次唤醒仪式上,他的灵压把测试水晶都震碎了——那种事,奥斯特拉学院建校以来从未发生过。”

小伯约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了下去。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轻声说:“可我......连灵都唤不醒。”

“我知道。”弗格森副院长点了点头,“你的档案我看过。灵息感知度零,唤灵反应无,入学的以来没有任何进展。”

小伯约没有说话。

“不过,你能通过入学考试就说明你体内有灵。”弗格森话锋一转,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我教了七十年书,见过无数学生。有的人天资聪颖,却半途而废;有的人资质平平,却靠着笨功夫走到了最后。还有一种人——他们的灵不是唤不醒,而是还没到醒的时候。”

小伯约抬起头,对上了老人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

“你父亲曾经跟我说过一句话,”弗格森站起来,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夕阳,“他说,‘灵不在血里,不在骨里,在心里。心到了,灵就到了。’这句话我琢磨了三十年,到现在也没完全琢磨透。也许你能替我琢磨琢磨。”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放在桌上。

布袋是灰扑扑的,毫不起眼,但里面似乎装着什么东西,圆滚滚的,手指头大小。

“这是你父亲当年留在我这里的东西。一颗他自己炼的半成品——他叫它“养灵丹”。我查过典籍,也问过一些炼丹师,但从未听过养灵丹。你留作纪念便好。”

小伯约接过布袋,手指微微发抖。

隔着布料,他能感觉到里面那颗丹药正在散发着微弱的温度,像是父亲的手掌,隔着六年的时光,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谢谢你,弗格森院长。”

“叫我埃德温教授就好。”老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了,玛格丽特那边的事——”

“是我先让狗尿她腿上的。”小伯约诚实地低下了头,“不对,是狗自己尿的。但我笑了,玛格丽特教授很生气......”

弗格森沉默了一瞬,然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玛格丽特那个脾气,确实……嗯。不过她虽然刻薄,教学水平还是有的。以后上课少惹她,对你没坏处。”

他把黑仔从笼子里放了出来。

黑仔一出来就冲到小伯约脚边,用脑袋蹭他的小腿,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在控诉刚才的不公正待遇。

“这条狗不错,”弗格森低头看了黑仔一眼,眼里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但很快就消失了,“好好养。”

弗格森离开后,小伯约抱着黑仔,攥着那个灰扑扑的小布袋,走出了办公室。走廊里已经亮起了更多的烛火,墙上的油画肖像在跳动的火光中明暗不定。

他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

他把布袋打开,倒出里面那颗丹药。

丹药是深褐色的,表面粗糙,一看就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但丹药的底部刻着一个小小的“靖”字,笔画歪歪扭扭的,像是用指甲刻上去的。

小伯约把丹药重新装好,塞进怀里,贴着胸口的位置。

“走吧,黑仔,”他站起来,“该吃晚饭了。”

奥斯特拉学院的食堂是一栋三层楼的巨大古堡式建筑,能同时容纳八万名学生就餐。一楼是平民学生的用餐区,提供的食物简单粗糙:黑面包、燕麦粥、水煮土豆,偶尔会有几片熏肉,但数量少得可怜,去晚了就没了。二楼是贵族学生的用餐区,铺着白色桌布,有专门的厨师现烤牛排,甚至有从南境运来的新鲜水果。至于三楼——那是教授们的餐厅,普通人上不去。

小伯约拿着餐盘在一楼排队,前面排了几十个人,等轮到他时,黑面包只剩最后两块,土豆也见了底。

他端着一碗稀得能照出人影的燕麦粥和半块硬得能敲钉子的黑面包,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他把黑面包掰成小块,泡在燕麦粥里。这是安妮莉丝教他的吃法——硬面包泡软了至少能咬得动,不至于把牙崩掉。

黑仔趴在他脚边,吃他从盘子里拨出来的面包碎屑,吃得津津有味。

“哟,这不是空壳子吗?”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小伯约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埃里克·冯·奥古斯都,那个讨人厌的家伙,二楼贵族餐厅的常客,不知道今天哪根筋搭错了,跑到一楼来找茬。

埃里克端着一个精致的银盘子,里面放着一块烤得金黄的小牛排,旁边还配着两片白面包和一小碟黄油。他身后跟着三个马仔,一个个歪着肩膀叉着腰,表情嚣张得好像整个食堂都是他们家开的。

“一楼的东西也能吃?”埃里克用叉子挑起那块牛排,在小伯约面前晃了晃,“你看看你吃的那是什么玩意儿,黑面包泡燕麦粥,我家的猫都吃得比你好。”

他身后的三个马仔配合地发出一阵哄笑。

黑仔抬起头,冲着埃里克龇了龇牙。

“哟,好个护主的狗崽子,”埃里克低头看了一眼黑仔,嗤笑道,“和你主人一样,又黑又瘦,一看就是吃剩饭长大的。”

小伯约放下勺子,抬起头,平静地看着埃里克:“你说完了吗?”

“怎么,不服气?”埃里克把牛排塞进嘴里,嚼得吧唧响,“我说的哪句话不对?你闻人伯约,全学院唯一一个唤不醒灵的蠢材,三万新生垫底的货色。你父母是罪犯,被公会绞死的。你这种人能进奥斯特拉学院,本身就是一个笑话。要我说,年底大考你也别参加了,省得丢人现眼——反正你肯定会因为考试不及格而被退学。”

小伯约的手指攥紧了勺子。

他可以忍受别人骂他废物,但不能忍受别人骂他的父母。他正要站起来,一个身影忽然挡在了他面前。

托比·温德尔——肥温。

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旁边窜了出来,庞大的身躯像一堵肉墙一样横在了小伯约和埃里克之间。

他左手端着一碗土豆泥,右手拿着一个咬了一半的鸡腿,嘴里还在嚼着东西,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埃里克,你父母难道没教过你什么是贵族礼仪?”

肥温的声音不大,但整个一楼食堂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过来,端着餐盘的学生们自动围成了一个圈。

“温德尔?”埃里克挑了挑眉,一点都不怵,“怎么,想给你的废物朋友出头?你一个丙等灵的后土熊,也配跟我叫板?”

埃里克的灵是“烈焰狮”,评级甲等中品,但在新生里是一流的水准。他确实有嚣张的资本。

但肥温没有跟他废话。

他把手里的土豆泥直接扣在了埃里克的脸上。

“你——”

埃里克的反应很快,几乎是同时,他的拳头上燃起一层淡红色的灵焰,一拳砸在了肥温的肚子上。

肥温闷哼一声,往后退了一步,但马上又冲了回来,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一样撞向埃里克。

两个人摔在地上,扭打成一团。

埃里克的三个马仔冲上来帮忙,但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从侧面冲出来的兰斯和埃德加截住了。

兰斯·卡特,瘦得像根竹竿,但动作快得惊人。他一个闪身躲过了第一个马仔的拳头,然后一脚踢在对方的膝盖上,把人踢得单膝跪地。第二个马仔扑过来,被兰斯揪住领子,直接摔进了旁边堆满脏盘子的推车里,哗啦一声响,盘子碎了一地。

埃德加·莫里斯就斯文多了。他推了推眼镜,对第三个马仔说:“根据学院守则第七章第三十二条,主动挑衅并率先使用灵术攻击同学,将被处以七天禁闭并扣除二十学分。你确定要动手?”

第三个马仔犹豫了一秒。

埃德加趁他犹豫的这一秒,抄起桌上那本《灵引基础理论》,双手抡圆了,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脑门上。

三千六百页的教科书砸在头上是什么感觉?

第三个马仔当场眼冒金星,踉跄了两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你这是偷袭!”他捂着头喊道。

“不,”埃德加面不改色,“这是物理教育。”

另一边,小伯约也没闲着。他倒不是想打架——他一个连灵都没有的人,打架纯属送人头。但他不能看着肥温挨揍不管。他抄起桌上那半块硬得能敲钉子的黑面包,瞄准埃里克的头,狠狠砸了过去。

黑面包正中埃里克的后脑勺,弹了一下,掉在地上,毫发无损。

埃里克回头看了他一眼,表情像是在说“你用面包砸我?”。然后他被肥温抓住机会,一记头槌撞在鼻子上,鼻血当场喷了出来。

“我的鼻子!”埃里克捂着鼻子嚎叫,声音都变了调,“你知道我的鼻子值多少钱吗!这是我母亲花了五个金币请南境最好的整容师给我做的!”

“那正好,”肥温骑在他身上,挥起拳头又是一拳,“我帮你免费改一改。”

混战持续了不到三分钟,就被闻讯赶来的食堂管理员制止了。一个膀大腰圆的厨子抄着大铁勺冲进来,一声怒吼震得窗户都在抖:“都给老子住手!”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肥温从埃里克身上爬起来,脸上青了一块,嘴角破了皮,但还在笑。

兰斯头发乱成了鸡窝,但眼睛亮得发光。

埃德加的眼镜歪到了耳朵上,正在一本正经地扶正。

小伯约站在旁边,手里还攥着半块黑面包——这玩意儿从头到尾就没碎过,硬得堪称武器级别的。

埃里克最惨。鼻血糊了半张脸,左眼肿成了一条缝,崭新的衣服被土豆泥糊得面目全非。他的三个马仔也各有损伤,一个捂着膝盖,一个满身盘子碎片,还有一个脑门上鼓起了一个鸡蛋大的包——那是埃德加那本书的杰作。

“你们——全都不许动!”管理员怒吼,“教务处的处置是少不了!”

十分钟后,四个人整整齐齐地站在教务处的走廊里,鼻青脸肿,却笑得停不下来。

“你们看到埃里克的鼻子没有?”兰斯靠在墙上,捂着肚子笑,“他那个鼻子——哈哈哈——他说值五个金币——哈哈哈——现在值五个铜币都嫌多!”

“我的书坏了。”埃德加推了推歪掉的眼镜,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我可是品学兼优、最爱惜书的好学生啊。”

“你得了吧,”肥温揉了揉自己肚子上的淤青,“你拿书砸人的时候可没一点品学兼优。”

“那怎么能叫拿书砸人?书是知识的载体,里面记载着七十二种灵引手印,我那是帮他醍醐灌顶、温习功课——”埃德加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小伯约打断了。

“谢谢你们。”

三个人同时安静下来,看着他。

“谢什么,”肥温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只手掌厚实得像块砧板,“舍友嘛。再说了,我早就想揍埃里克了,从开学第一天他嘲笑我体重的时候就想揍。今天算是圆梦了。食堂的食物浪费确实不对,下次我会直接把土豆泥吃掉再动手。”

“可是你们因为帮我……”小伯约低下头,看着怀里睡着的黑仔,“如果学院处分你们——”

“处分个屁,”兰斯满不在乎地挥挥手,“法不责众,四个人打四个人,说出去我们也不丢人。再说了,埃里克先动的手——不对,是肥温先动的手。等一下,是我们先动的手。算了,谁先动手不重要,重要的是埃里克被打得很惨。”

他说到“埃里克被打得很惨”的时候,四个人又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笑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惊动了走廊尽头正在打盹的教务助理。

助理揉了揉眼睛,走了过来。

“你们四个——副院长叫你们进去。”

教务处的办公室比玛格丽特那间还要大,但气氛却截然不同。

弗格森副院长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四份档案。

他看完食堂管理员写的报告,又看了看面前四个鼻青脸肿的学生,沉默了很久。

“所以,”他终于开口了,“原因是埃里克·冯·奥古斯都当众辱骂闻人伯约的父母,然后托比·温德尔用土豆泥攻击了他的脸部,随后双方爆发肢体冲突。埃德加·莫里斯用《灵引基础理论》作为武器击倒了一名同学。兰斯·卡特把一个同学推进了脏盘子堆。闻人伯约——你用黑面包砸了埃里克的后脑勺。”

“那面包真的很硬,”小伯约诚实地补充道,“我自己都咬不动。”

弗格森低头看了一眼报告,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但他很快恢复了严肃的表情。

“埃里克·冯·奥古斯都和他的同伴已经被送回了寝室。鉴于你们先动的手,学院不会对埃里克进行正式处分。至于你们四个——因为先动手的是你们,所以处罚还是要有的。每人扣除五个学分,打扫训练场一个月。”

四个人低着头,没有说话。

这个处罚已经算很轻了,他们都心里有数。

“另外,”弗格森从手边抽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闻人伯约,这份文件你应该看一看。”

小伯约接过文件,翻开一看,脸色微微变了。文件抬头写着:《关于未唤醒灵学员的学籍管理办法》。下面有一行字被红笔圈了出来:“入学满一年仍未唤醒灵者,视为不适合唤灵师培养,予以劝退。”

“这是学院的规定,不是我一个人能改的。”弗格森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歉意,“也就是说,如果年底大考的时候你仍然不能唤醒体内的灵,我只能按规定让你离开奥斯特拉学院。”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兰斯和埃德加对视了一眼,肥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来。

小伯约把文件合上,放回桌上。

他的表情出乎所有人意料地平静。

“还剩半年,对吧?”

“对。”

“半年够用了。”小伯约抱起黑仔,转身朝门口走去。

“你去哪?”肥温在他身后喊道。

“回寝室,”小伯约头也不回地说,“把那本书撕完。”

三个室友面面相觑。

“他是不是被埃里克打傻了?”兰斯小声问。

“埃里克没打到他,”埃德加推了推眼镜,“全程他只扔了一块黑面包,面包还没碎。”

“那他为什么说要撕书?”

肥温挠了挠头,看了一眼小伯约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然后忽然笑了。他笑得很轻,和他平时哈哈大笑完全不同。

“不知道,”他把手插进口袋里,往门口走去,“但我有一种预感。”

“什么预感?”

“那个空壳子,”肥温回头看了两个室友一眼,“可能很快就不再是空壳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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