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的冰块。
地上的血水停止了流动,墙角的猩红烛火随着杀意消退,重新褪回了幽绿色。
诡新娘僵立在残破的门框前,刚刚迈出的那只脚悬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
一边是《冥婚》刻进她骨子里的杀戮本能,一边是楚狂刚刚塞进她认知深处的“重来一条”。
两套规则在她的底层逻辑里疯狂撕扯,而楚狂那强横无匹的精神污染,暂时压过了她的本能。
“还不动?”
楚狂拉过一张残破的太师椅,大马金刀地坐下。
他双腿交叠,右手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击。
“笃。”
“笃。”
木头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
每一次敲击,诡新娘的身体就跟着猛地哆嗦一下。
她僵硬地拖着发软的双腿,跨出了破碎的门槛。
当她走出门框的瞬间,散落满地的木屑忽然倒卷而起,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剪辑手段强行倒放,两扇原本炸碎的实木房门重新闭合。
这一幕被剧本直播完整捕捉,清晰地呈现在所有观众的画面中。
光幕上的弹幕密密麻麻,甚至遮挡了大部分画面。
“那是上周刚手撕了A级影帝的S级诡新娘,你告诉我她腿软了?”
“不是气场,是规则覆盖!这个新人绝对拥有S级以上的认知类能力!”
“建议查查他的履历,我怀疑他以前在副本里当过班主任。”
观众的认知开始集体偏航。
他们无法理解一个F级演员为什么能压制S级诡异,只能拼命用自己熟悉的力量体系去解释。越是解释,答案就越离谱。
门外传来了压抑的啜泣声。
很微弱。
那只刚刚被楚狂砸瘪的铁质喇叭忽然重新通电,裂开的线路迸出几粒火星,机械音刺耳地响起。
“警告!剧本核心角色‘诡新娘’精神状态极不稳定!”
“规则链条出现严重裂痕!”
“请演员立刻停止违规操作,否则将引发剧本崩坏!”
楚狂掏了掏耳朵,连看都没看一眼。
【叮——】
【人气值已突破一万,满足安全杀青条件。】
【是否立刻退出《冥婚》剧本?】
楚狂随手划掉了眼前的光幕提示。
戏才刚有点意思,现在走,算什么演员?
他看着紧闭的房门。
“开始。”
门外安静了足足三秒。
随后,一阵极轻、极缓的步伐响起。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阵阴风吹进,幽绿色的烛火随之摇晃。
诡新娘侧着身子,慢慢走了进来,双手交叠放在腰间,头微微低垂。
残破的盖头已经被扔了,那张缝合的脸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她慢慢抬起头。
两个黑洞洞的眼眶里,竟然真的溢出了两滴浑浊的液体。
她的嘴唇没有动,黑色缝线被缓缓绷紧,唇缝间渗出血水,一声极其沙哑、婉转、带着无尽哀怨的叹息从腹腔深处挤了出来。
“夫君……”
这声呼唤,没有携带任何规则杀机,只有纯粹的、深入骨髓的幽怨。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清空了一秒。
所有观众都被这极具感染力的一幕镇住了。那一刻,他们感受到的不是恐怖,而是一个被困在无尽岁月里的深闺怨妇的绝望。
楚狂坐在椅子上,眼球随着诡新娘的步伐移动。当诡新娘走到距离他一米远的地方停下时,他猛地站起身。
诡新娘吓得肩膀一缩,本能地想要往后躲。
楚狂没有打她,只是抬起手,非常自然地帮她理了理杂乱的衣领。
“这才是对的。”
“怨,不是龇牙。”
楚狂的声音不再是暴戾的怒吼,而是变成了一个极其专业的指导者。
诡新娘僵住了。她身后的黑色怨气不再翻涌,而是像一层被风吹散的旧纱,贴回了残破嫁衣。在楚狂的同化下,她原本的杀戮规则被短暂覆盖了。
随着诡新娘首次产生退让,直播间的情绪峰值连续突破。
系统结算提示疯狂刷新,楚狂的人气值一路冲破了五万大关。
【成功改变S级诡异行为逻辑,获得剧本偏移结算奖励。】
楚狂没有理会这些提示。
对于一个戏痴来说,积分、奖励,都不如一场完美的演出重要。
他转过身,走向那张拔步床。
“这场戏你接住了,但还不够。过来,坐下,我们来对一下接下来的台词。”
诡新娘机械地迈动步子,走到床边,僵硬地坐下。
一人一诡异,并排坐在满是血迹的婚床上。
画面荒诞到了极点。
直播间的观众彻底麻木了。
“等等,你们看门外!”
一条加红加粗的弹幕飘过。
那扇刚刚重组的木门外,不知何时多出了两个巨大的黑影。
两盏血红的灯笼从黑影肥硕的腰间垂下,将它们臃肿的轮廓照得一清二楚。
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浓烈的烧纸钱味道。温度断崖式下跌,连地上的血水都结出了一层薄冰。
坐在床边的诡新娘猛地站了起来。她的下颌在缝线后疯狂打颤,发出细密的“咯咯”声,退到墙角尽力缩减自己的存在感。
喇叭再次挤出机械音。
“警告……剧本核心执行者‘诡新娘’放弃主线任务……强制唤醒上级婚礼主持者……”
“核心boss‘公婆’已强制介入……”
“难度升级为SS级……”
门外的怪物没有敲门。
两只生满漆黑长毛的巨手,直接穿透了坚硬的实木门板。
木屑纷飞,大门被暴力撕碎。
两个穿着寿衣的巨大肉山挤进了房间。它们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密密麻麻不断开合的嘴巴,每一张嘴里都嚼着半截人类骨头。
“不孝子……洞房花烛……为何不拜高堂……”
无数张嘴巴同时发出声音,汇聚成一股极其刺耳的音爆。
这声音带着实质性的物理冲击,直接掀翻了房间里的桌椅。下一秒,一股无形的重量轰然压在楚狂双肩,仿佛要强行按着他的头颅砸向地面。
楚狂膝下的青砖,寸寸炸裂。
光幕上的弹幕瞬间消失,所有观众都被这SS级的恐怖压迫感震得不敢敲击键盘。
楚狂站在原地,没有被压垮,也没有看那两张恐怖的脸,视线落在了它们穿着的寿衣上。
寿衣的材质极差,上面印着的铜钱花纹都掉色了。
楚狂叹了口气。
他身上的那股暴戾忽然收敛。再抬眼时,他已经不再是洞房里的疯子,而是一个刚刚发现整部戏服化道全部不合格的片场暴君。
顶着那股强制跪拜的重压,他伸手扯了扯领口,迈过地上的碎木板,径直走到那两个巨大的怪物面前。
距离不到半米,怪物身上滴落的黏液几乎要落在他肩膀上。
楚狂仰起头,看着那两个没有五官的怪物。
“场务呢?”
楚狂突然开口,声音洪亮,带着极度的不满。
两座肉山愣了一下,无数张嘴巴停止了咀嚼。
“谁负责的服装统筹?这特么穿的是什么东西?”
楚狂伸出手指,狠狠戳在其中一个怪物那油腻的寿衣上。
“布料劣质,花纹错版。这是S级大制作,你们竟然穿拼夕夕九块九包邮的破布就敢来走位?”
高维精神污染如同海啸一般,狂暴地冲刷着两个怪物的认知系统。
可这一次,两座肉山并没有后退。
它们胸腹间的上百张嘴同时咧开,阴冷的气息喷在楚狂脸上。
“导演?”
“进了我家的门,也得先跪下拜高堂。”
死寂的喜房内,两套截然不同的规则,狠狠撞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