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烈的烧纸钱味混着腐肉恶臭,那气味黏在呼吸道里,每吸一口都像吞下一团腐烂油脂。
但楚狂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的手指硬生生戳在怪物臃肿的肚皮上,甚至将那件劣质的寿衣戳出了一个破洞。
两座肉山般的怪物僵立在原地。按照规则,任何被它们身上那些嘴巴同时注视的演员,理智值会瞬间清零,身体会不受控制地走上前,主动将血肉喂进它们的嘴里。
但现在,楚狂散发出的精神污染强行挤入了它们的杀戮指令,让原本严密的规则链出现了短暂卡顿。
怪物身上的数百张嘴巴停止了咀嚼,发出混乱的“嗬嗬”声。
它们巨大的身躯开始轻微晃动,极力抗拒着脑海中被强行植入的异常概念。
“你……食物……”
左边的肉山挤出几个含糊不清的字眼。它抬起那只长满黑毛的巨手,指甲漆黑锋利,带着撕裂空气的劲风朝楚狂头顶拍去。
巨掌尚未落下,楚狂脚边的青砖已经被隔空压成粉末。
直播间的观众集体倒吸了一口凉气。
“完了!这是纯物理攻击,他的精神免疫没用!”
“这两只显然不受气场控制啊!”
巨手在距离楚狂头顶还有五厘米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
楚狂没有抬头看那只足以致命的手掌,他只是微微侧过脸,眉头死死拧在一起,眼神里透出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厌烦。
“咔。”
楚狂嘴里吐出一个字,抬起左手,指着肉山那只悬在半空的手臂。
“停顿呢?蓄势呢?你的动作没有前因,也没有情绪落点!手抬这么高,力量全泄了。你是在演高堂,是封建礼教的大家长,不是街头斗殴的混混!”
楚狂的声音在喜房里回荡。
“你的权威不应该通过这种粗暴的肢体动作来展现。你要压着演,收着演!把那种高高在上的蔑视感给我拿出来!”
精神污染随着他的话语,一波接一波地轰炸着怪物的认知。
肉山的手臂开始剧烈颤抖。它本能想拍下去,但脑海里却有个极其威严的声音在警告它,这个动作不对,这是废戏,会被导演骂的。
最终,那只长满黑毛的巨手竟然无力地垂了下去。
右边的那座肉山察觉到了同伴的异常,它身上所有的嘴巴同时张开,发出尖锐的嚎叫。
“死……死……”
一团团墨绿色的毒液从它嘴里喷出,化作漫天雨点砸向楚狂。
楚狂看都没看那些致命的毒液,大步往前一迈。右边肉山刚要锁定楚狂,数百张嘴却因脑海里“不能抢戏”的指令同时偏开。
毒液看似铺天盖地,实际全部擦着楚狂两侧落下,在青砖地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升起阵阵白烟。
“谁让你加戏的?”
楚狂仰着头,指着肉山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嘴巴。
“叽叽喳喳,台词功底一塌糊涂!”
楚狂转过身,面向空荡荡的房间,大手一挥。
“灯光师!把这边的光给我打暗一点。这两个群演的脸太乱了,完全没有视觉中心点,必须用阴影把那些多余的嘴巴藏起来。”
两座肉山的杀意受他气场压迫,同时一滞,房间里的阴气随之回缩。幽绿色烛火被浓重阴影压低,仿佛真有一名看不见的灯光师执行了他的命令。
它们庞大的身躯在阴影中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直播间的弹幕陷入死寂。
几十万观众瞪大眼睛看着屏幕,完全丧失了语言组织能力。足足过了十秒钟,才有一条弹幕慢吞吞地飘过。
“等等,公婆的杀戮规则为什么停了?他在现场导戏?”
这句话仿佛打开了某个开关,弹幕再次爆炸。
“我作证,那两个怪物刚才绝对想杀他,硬生生被骂回去了!”
“这控场能力,就算那几位SS级剧本造物主,也未必有这种压迫感吧!”
“建议院线给它们补发群演工资。”
画面中。
两座肉山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它们庞大的身躯微微佝偻着,似乎在极力消化楚狂刚才的“指导意见”。
左边的肉山甚至用那只长满黑毛的手,笨拙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破烂的寿衣,但它脚下的青砖却悄然蔓延出一片血迹,属于“拜高堂”的处刑规则仍在暗中反扑。
楚狂看着这一幕,冷哼了一声。
“态度还算端正。既然你们非要加这出拜高堂的戏,那就按我的规矩来。”
他指了指房间正中央那片还算干净的地面。
“过去,站好。”
两座肉山互相感知了一下,它们试图将拜高堂变成处刑仪式,却在楚狂高压的精神污染下,迈动沉重的步伐走到了指定位置。两座肉山并排站立,双手规规矩矩地垂在两侧,像两个被罚站的小学生。
缩在墙角的诡新娘看到这一幕,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她现在无比确信,眼前这个男人就是这世上最恐怖的终极诡异。
楚狂转身,看向墙角。
“你,过来。”
诡新娘不敢有丝毫迟疑,她提起嫁衣,几乎是踉跄着挪到楚狂面前。
“去,跪在他们面前。”楚狂指了指那两座肉山。
诡新娘乖乖地走过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楚狂站在一旁,双手抱胸。
“各部门准备。临时场次,记第五场第三镜——新妇拜高堂。”
“高堂,拿出你们的架子。新妇,把你的恐惧和委屈收起来,这是你的宿命。”
“艾克申(Action)!”
随着楚狂的一声令下,极其荒诞且诡异的一幕在喜房内上演。
被剧本临时升格为核心角色的公婆努力挺直腰板,摆出一副威严的姿态,虽然它们连五官都没有。
诡新娘僵硬地磕头,嘴里发出机械的呼唤:“公公……婆婆……”
两座肉山发出含糊不清的“嗯”声。
楚狂站在一旁,时不时地指点几句。
“动作慢一点,不要抢节奏。”
“高堂的下巴没有就压肩线,别把重心散了,身体朝向往下压,让你们身上的嘴都对准她。”
人气值开始以一种几近疯狂的速度暴涨。密密麻麻的结算提示在光幕上叠成瀑布,绝大部分甚至来不及展开。
【人气值+100000】
【人气值+300000】
【当前总人气值:1500000】
【院线公告:演员楚狂刷新新人单剧本最高人气纪录。】
所有的观众都在屏幕前屏住呼吸,看着这场前所未有的“诡异话剧”。
然而,就在这场戏进行到一半时,异变突生。
系统冰冷的警告音骤然拉响。
【核心角色偏移度:91%】
【主线纠错失败,正在唤醒底层管理权限……】
“咔咔咔……”
地面传来一阵密集的碎裂声,青砖大面积崩塌。喜房的结构开始解体,三名核心角色同时背离杀戮任务,两股规则力量的对撞彻底冲垮了底层场景。
公婆身上的数百张嘴同时闭合,像遇见了天敌,它们试图跪下,却在动作完成前开始风化。诡新娘本能地退向楚狂身后,随后被场景强制回收。
整个剧本正在崩溃。
周围的空间像被打破的镜子一样,裂开无数道黑色的缝隙。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气息从地底喷涌而出。
直播间瞬间黑屏,只有一行血红色的系统提示在屏幕中央闪烁。
【严重警告!剧本底层核心被触动!】
【检测到不可名状之物苏醒!】
【直播信号已切断,正在尝试重连……重连失败。】
黑暗中,楚狂站在不断塌陷的废墟中央。没有了光幕,没有了观众。
他低着头,看着脚下那道巨大的裂缝。裂缝深处,是一片纯粹的黑暗。
而在那黑暗之中,有一只巨大的、占据了整个地底空间的眼睛,缓缓睁开。
被这只眼睛注视的瞬间,半空中的碎石诡异地悬停,喜房的残骸呈现出倒流的异象,系统文字开始变成无法辨认的乱码。
这才是《冥婚》剧本真正的核心,主宰这个副本的深渊。
楚狂盯着那只覆盖地底的巨眼,肩膀忽然开始颤抖。下一秒,他笑出了声。
“终于来了个能当主角的。”
楚狂往前迈出一步,半个脚掌已经悬空在深渊上方。深渊里的那只巨眼,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它没有从这个渺小的人类身上看到绝望,只看到了一双比它还要纯粹、还要狂热的眼睛。
楚狂猛地张开双臂,死死盯着那只巨眼,用一种极度亢奋的声音喊道:
“这才是完美的灯光!完美的布景!”
高维精神污染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全面爆发。那只巨大眼睛的注视第一次发生了偏移。
紧接着,整个深渊像遭遇了无法解析的指令,眼睑快速收缩,陷入了难以名状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