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3章 旧井任务
旧第三采样井在学院外环。
路恩跟着队伍走进废井区时，第一眼看见的是雾。
灰白色的雾贴着地面，像一层没擦干净的水，沿着石道缓慢爬动。风从外面吹进来，荒草被吹得东倒西歪，可那些雾没有散，只在刻线边缘一圈圈打转。
带队的正式巡查员看了一眼记录板，语气平常：“旧第三采样井，低风险维护。按流程来，检查外圈，维护刻线，取样，返回。”
对正式巡查员来说，这种任务确实无聊。旧井每月维护一次，记录稳定，流程清楚，连预备生都能跟着跑。
路恩却把采样箱背带又收紧了一点。
这次任务对别人只是履历上的一行，对他却可能是考核前最后一根稻草。如果能平安完成，教务署记录里至少会多一条外勤参与。哪怕不能改变他第三步迟缓的事实，也能证明他不是毫无培养价值。
伊诺显然也知道这一点。
他回头扫了路恩一眼，淡淡道：“采样箱看好，别连低风险任务都出错。”
路恩没有回嘴。
他不想在这里争。
队伍在第一道封锁线前停下。正式巡查员让所有人检查护符。
路恩低头看自己的那枚，灰色，最低阶，只能挡一次轻微雾蚀。伊诺的护符是淡银色，边缘有两道细纹。
这不是偏心。
这是序列差距。
优等生站得更前，拿更好的护符，接触更有价值的记录。边缘学员站在最后，能安全回来就算完成任务。
路恩以前只觉得这很正常。
可旧井外的雾贴着地面爬来时，他忽然想，如果最后面的人看见了前面没看见的东西，会不会有人听？
答案几乎不用想。
不会。
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继续跟队。
石道越往里，空气越凉。脚下刻线每亮一次，采样箱里的玻璃瓶就轻轻震一下。
第一段，顺。
第二段，顺。
第三段——
光慢了半拍。
路恩脚步一顿。
又是半拍。
那种感觉太熟悉了。
不是同一种力量，却像同一种停顿。就像他修炼时从第二步接第三步，明明应该顺势下沉，却忽然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
“路恩。”伊诺回头，“走路都能走神？”
路恩没有理他。
他低头看着刻线。第三段之后，第七段边缘还有一道极细的暗痕，像被雾水磨出来的旧伤。
真正的问题，似乎总藏在前一瞬。
路恩把那道慢半拍记在心里，继续跟队往前。
井口很快出现。
一口半塌石井嵌在灰雾中央，周围三枚暗红锚钉悬着，白线连成三角，像一个牢牢扣住井口的盖子。
巡查员展开记录板。
“旧第三采样井，外圈稳定，雾压正常，准备测试。”
路恩本该低头整理采样器。
这是预备生该做的事。正式人员处理封锁，优等生协助记录，边缘学员负责搬箱、取样、递工具。
可他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落到井沿上。
那里的刻线很旧，表面被雾磨得发白。按记录，它们每月都会被维护一次，理论上比训练场的阵圈还稳定。
理论上。
这个词忽然让路恩不舒服。
标准法理论上也很稳定。
第三步理论上也该顺势下沉。
可理论没有告诉他，为什么每次到那里都会被拽住。
“采样器。”
伊诺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路恩把工具递过去。伊诺接过时，低声道：“别把训练场那套迟钝带到任务里。”
路恩没有说话。
他只是再次看向井沿。
第一道测试白光落入井口。
按流程，它应该沿封锁线绕一圈，再稳定回返。
它确实回来了。
可路恩看见，白光回返前，也慢了半拍。
不是在最亮的锚钉那里。
而是在井沿左下方，一段几乎没人注意的旧刻痕旁边。
路恩后背慢慢绷紧。
巡查员看了一眼记录板：“正常。”
正常？
路恩盯着那段旧刻痕。
如果这是正常，那他训练时第三步的慢半拍，是不是也被记录成正常失败？
更亮的一道测试光落入井中。
井底传来一声极轻的脆响。
像有什么细东西断了。
下一瞬，白光没有回返，而是猛地往下一坠。
左侧锚钉骤然亮红。
灰雾像被一只手狠狠拽起，朝井口外翻。
“退后！”
所有人同时后撤。
路恩却死死盯着那枚锚钉。
别人看见的是锚钉发红。
他看见的却是更早一点的停顿。
错不是从最亮的地方开始的。
就像他修炼时，失败不是从第三步亮红才开始。
正式巡查员已经抬起手，白光在掌心凝成一枚压制印。
伊诺也握住短杖，目光锁住那枚发红的左锚。
所有人的反应都很标准。
井区波动，先稳外圈，再压井心。
记录板上也是这么写的。
路恩看着那道即将落下的白光，胸口那根细刺猛地扎深。
如果继续按那条路压下去——
灰雾又往外翻了一寸。
巡查员厉声道：“按标准流程，压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