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雨彻底停了，一层薄雾裹住整片青训训练场。
王阳一早拎着装备袋踩进湿软草皮。昨夜脑中浮现的光幕清晰得不像幻觉，他指尖隔着布料碰了碰袋里那副旧护腿板，触感平平无奇，可只要集中精神，淡色半透明光幕就会浮在视野里。
没有刺眼亮光，也没有突兀音效，一行冷蓝色字迹静静印在视线前方。
【初级防守预判：提前0.8秒捕捉对手带球突破路线。】
前一晚和家里视频，屏幕那头母亲轻轻叹气。
“在外熬得太累就回家，家里不用你硬扛。”
弟弟凑到镜头前点头，分开三年，个子高出屏幕一大截，二老总跟他念叨，独自在外漂泊太熬人。
“王阳！”
远处喊声落过来，梯队助教鲁诺攥着战术板快步走近。
“一队边后卫今早崴了脚踝，上午内部友谊赛缺人手。卡洛斯让你补进替补席，下半场看局势给你十分钟上场时间。”
王阳身形一顿，紧跟着轻轻点头。
这是合约到期通知下发后，他最后一次站上正式对抗赛场。想起视频里父母满眼的忧心，指节骤然攥紧，心底暗下决心，必须抓住这次机会。
鲁诺抬手拍了下他的肩膀，语气里没半分看好。
“只是凑人数上场，别拼到失控，正常发挥就行。队内对抗强度不小，扛不住直接举手叫停。”
话音落下，鲁诺转身去安排其余本土球员热身。
场边热身的年轻球员瞥见王阳，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交谈，视线扫过来，全是戏谑。
队内主力边锋米格尔脚下颠着球，余光淡淡扫向王阳，喉间压着一声嗤笑，压根没把这名即将离队的中国后卫放在眼里。
王阳全然无视周遭细碎议论，独自走到边线拉伸四肢。
他刻意收拢心神，顺着光幕带来的感知观察队友跑动轨迹。从前模糊难预判的带球路线，此刻提前显现在眼底，内切、走外线的选择，一目了然。
热身结束，双方球员列队就位。
主教练卡洛斯坐在场边长椅，指尖划动平板翻看球员数据，目光淡淡扫过替补席角落的王阳，没有多做停留。
四十五分钟上半场结束，主队边路全靠米格尔的速度制造威胁，两名轮换后卫接连失位，全靠门将数次飞身扑救才守住球门。
上半场哨声响起，卡洛斯皱着眉头复盘战术，视线落在替补席。
“下半场，王阳换下右后卫。”
身边几名本土队员满脸诧异。米格尔扯了扯嘴角，和身旁队友交换一个眼神，心里打定主意，下半场全力冲击王阳镇守的右路。
下半场开赛十五分钟，米格尔持球沿边路高速前冲，身体压低，习惯性走外线强行突破。
换作从前，王阳只能步步后退卡位，稍不留意就会被一步抹开身位。
就在米格尔肩膀微微下沉发力的瞬间，王阳视野里光幕轻轻闪烁，一道虚线直接标出对方即将变向的路线。
0.8秒，足够做出反应。
王阳没有后退，横向踏出一步，牢牢钉在内切必经线路上。米格尔全速冲撞过来，肩膀狠狠撞在他胸口，碰撞刹那，光幕再次跳出一行淡蓝色文字。
【肉身承压增幅激活：同等身体对抗，削减30%冲击力。】
三成冲撞力道被系统卸掉，王阳双脚死死扎在草皮，分毫未动。反冲力道反倒让米格尔身形踉跄，皮球直接滚出边线。
场边瞬间安静几秒。
米格尔眼底写满难以置信，方才那一记全力冲撞，竟没能推动这个平日里任人拿捏的中国后卫半分。
“再来。”
开球之后，米格尔再度持球冲向右侧边路，连续虚晃变向，拼命打乱王阳的防守节奏。
可无论他怎么变速、切换突破方向，王阳总能提前一步站死传球与突破的路线。卡位稳如扎根，对抗丝毫不落下风，连续三次拦截，干净断下皮球，全程没有一次犯规。
短短十分钟，米格尔数次冲击全部落空，心态慢慢变得急躁，动作幅度越来越大，一次强行贴身冲撞时抬脚过高，被裁判口头警告。
场边原本漫不经心的卡洛斯，身体微微向前倾，目光死死锁着场上王阳每一次防守动作，指尖无意识反复轻点平板屏幕。
场内其余队员的议论声彻底消失，所有人都看得清楚，今天的王阳，和往日判若两人。
比赛临近尾声，对手中路送出直塞，前锋高速插上形成单刀。
替补席所有人的心瞬间揪紧，唯独王阳依靠预判光幕第一时间锁定传球落点，全力回追，飞身伸脚，将皮球破坏出底线。
终场哨声响起。
王阳大口喘气，汗水顺着脸颊淌进眼睛，酸涩刺痛。他低头看向膝盖，旧伤位置隐隐发疼，但方才数次高强度身体对抗，身上负重感远比以往轻得多。
系统没有凭空给他强悍体魄，只是让他三年日复一日咬牙苦练打磨出的防守底子，终于有了兑现的机会。
一名队友路过，低声开口。
“你今天防守怎么稳得离谱。”
王阳轻轻摇头，扯出一点笑意。
“运气罢了。”
卡洛斯走到他身前，脸上不复往日的冰冷漠然，多了几分反复斟酌的凝重。
教练盯着场上回放画面看了许久，从前他只看见王阳单薄的身形，此刻才看清这人三年沉淀下来的扎实防守根基。短暂沉默过后，他缓缓出声。
“三天后到我办公室约谈，我重新评估你的续约资格。”
说完，卡洛斯转身离场。
米格尔擦着汗水从王阳身侧走过，没有对视，没有言语，脚步踩在草皮上，力道比平时重上不少。
王阳没理会对方，弯腰捡起滚出边线的皮球，拍掉表面草屑。
视线落在卡洛斯远去的背影，嘴角轻轻向上扯了一下。
三天后的约谈，他不会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