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我们到此为止吧。”
林夜被甩了。
就在美院门口那棵歪脖子梧桐树下，一辆保时捷卡宴停在他面前。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画着精致妆容的脸。那是他交往两年的女朋友，周倩。
“林夜，我们到此为止吧。”
周倩甚至没有下车，只是从副驾上递出来一个纸袋，“你的东西。”
纸袋里装着一沓速写纸，全是这两年他给她画的像。最上面那张，是去年情人节他熬了三个通宵画的工笔肖像。现在那张画上，沾着一个清晰的鞋印。
“为什么？”林夜问。
后座的车窗也摇了下来。开车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手腕上戴着一块林夜认识但绝对买不起的表。那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你就是那个画画的？”
林夜没理他，只是看着周倩。
周倩避开了他的目光：“林夜，你画得再好有什么用？马上大四了，你连一份像样的实习都找不到。这学期的颜料钱还是问我借的。”
“我没问你要过一分钱。”
“是，你没要。但我总不能跟着一个连房租都交不起的男人吧？”
周倩的声音冷下来，“现实点吧，我们不是一路人。”
车窗升上去的时候，林夜听见后座那男人笑了一声：“美院的穷学生，也就剩点骨气了。”
保时捷的尾灯消失在街角。林夜站在原地，攥着手里的纸袋，指节捏得发白。
六月的晚风裹着热浪吹过来，梧桐树的叶子哗啦啦响。他忽然觉得手里这沓画特别沉——不是纸沉，是这两年时间真他妈不值钱。
他转身走回宿舍。
宿舍在三楼，四个人住。推开门的时候，三个室友正在联机打游戏，键盘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老大李闯抬头瞥了他一眼，随口问：“咋了，脸这么臭？”
“分了。”
“卧槽？”
李闯鼠标一停，直接被对面爆头。“周倩跟你分了？为啥？”
“嫌我穷。”
李闯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倒是上铺的老三何俊杰探下头来，半开玩笑地说了句：“正常，人家那长相，本来也不是咱这档次养得起的。”
林夜没吭声，把纸袋扔在桌上，一屁股坐到床边。
何俊杰见他不高兴，又补了一句：“行了行了，毕业找个设计公司，一个月万八千的，过几年攒够首付再找呗。咱学画画的，总不能指望发大财。”
这句话说得轻飘飘的，像一根针扎进肉里，不疼，但刺挠。
林夜抬起头，想说什么，却忽然顿住了。
他的画板上，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封信。
准确地说，是一封漆黑的信。信封黑得像把光都吸进去了，正面用暗红色的颜料写着几行字。那种红色干涸后的质感，让他第一时间想到了氧化的血液。
上面写着他的名字——不是印刷体，是手写的。笔画歪歪扭扭，像是有人用左手写的，又像是写字的人手指不太灵便。
“这什么玩意儿？”林夜伸手去拿。
手指触碰到信封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凉意顺着指尖窜上来，直冲后脑勺。他条件反射地想缩手，却发现手指像被黏住了一样，怎么也松不开。
信封在他手中自动展开。
暗红色的字迹从信纸里渗出来，像伤口渗血，一个字一个字地浮现在他眼前：
“林夜同学：
你的作品集已通过初审。恭喜你获得深渊艺术学院2026级入学考试资格。
考试地点：东郊废弃艺校。
考试时间：今晚零点。
注意事项：
1. 请携带个人绘画工具。
2. 考试期间不得离开校园。
3. 成绩不合格者，不退档，不录取，不返回。
祝考试顺利。”
信的落款是六个字——深渊艺术学院招生办。
“什么意思？”林夜皱眉，“我什么时候投过这学校的作品集？”
他把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字迹比正文更潦草，像是匆匆加上去的：
“另：你的作品很有天赋，但缺少一样东西。本校可以给你。”
“——代价。”
这两个字像烙铁一样烫进他眼睛里。林夜瞳孔微缩，心头莫名其妙地涌上一股寒意。
“林夜？林夜！”李闯的声音把他拽了回来，“你发什么呆呢？”
“你没看见？”林夜举起手里的信，“这——”
话卡在嗓子眼里。
他手里的信不见了。准确地说，那封信化成了黑色的粉末，正从他的指缝间簌簌落下。粉末落在手背上，像是灰烬，却带着微微的灼热感。
而他的手掌上，多出了一个印记。
那是一扇门的形状。黑色的，细细的线条勾勒出门框、门板，甚至还有门上的纹路。就像有人用极细的针尖在他掌心纹了个刺青。
门的下方，有一行蝇头小字：
“推开我。”
“你手上什么时候有这玩意儿了？”李闯凑过来看，“新纹的？不对啊，你刚才还没有……”
话没说完，宿舍的灯忽然全部熄灭了。
不只是灯。窗外的路灯、走廊的应急灯、对面教学楼的照明——所有光亮在同一瞬间消失。整个校园陷入了一种不正常的黑暗。
黑暗中，只有林夜能看见。
他看见自己掌心的那扇门，正在发光。
惨白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把他的脸映得没有一丝血色。门上的纹路开始转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另一侧推动门板。
然后，门真的动了。
不是他手掌上的图案在动，而是他面前的空间正在被撕裂。一道真实的门从他的掌心投射出去，在空气中迅速膨胀、变高、变宽，最终定格为一扇两米高的漆黑门扉。
门缝里透出的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林夜本能地想后退，但一股巨大的吸力从门内涌出来，像无数只无形的手抓住他的四肢和躯干，把他整个人往门里拖。
“林夜！”李闯伸手去抓他。
指尖碰到了林夜的手腕，却像是穿透了一层水幕——林夜的身体已经有一半没入了门内。
他最后看到的，是李闯惊恐的脸和何俊杰从床上滚下来的身影。
然后，门关上了。
黑暗吞没了一切。
意识恢复的时候，林夜发现自己正趴在一片冰凉的地面上。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霉味和松节油混合的气息，像是废弃多年的画室。
他撑起身体，抬起头。
月光从破碎的穹顶上倾泻而下，照亮了眼前的景象。
他正跪在一座空旷的废弃艺校大厅里。四周的墙壁上挂着落满灰尘的素描，走廊尽头立着半人高的石膏像。所有东西都蒙着一层灰白色的尘埃，像是时间在这里凝固了几十年。
而他的周围，横七竖八地倒着几十个人。
这些人的胸口都在起伏，显然还活着，只是和他一样刚刚苏醒。有人开始咳嗽，有人惊恐地坐起来四处张望，有人茫然地喊着同伴的名字。
林夜没动。
因为他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右手上。
不知什么时候，他的手里已经紧紧握住了一支笔。不是他用惯的炭笔或铅笔——这支笔的笔杆是深褐色的，看不出是什么材质，温润而微凉，像是某种古木。笔尖不是炭芯，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灰白色物质，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他松开手想仔细看，却发现手指根本不听使唤。
这支笔粘在他手上了。
或者说——它长在了他的手上。
恐惧还没来得及涌上来，一道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突然从脑海中炸响。不是从耳朵听到的，而是直接在颅骨内部回荡：
【检测到适格者。绑定完成。】
【天赋能力：万物解析。万物复刻。】
【当前等级：新手。解析范围：1米。复刻上限：低阶非生命体。】
【工具已绑定：未知名古画笔（残缺状态）。】
【警告：死亡即是死亡。请活下去。】
声音消失。
林夜僵在原地，瞳孔剧烈收缩。
而大厅深处，那些石膏像的手指，在同一时刻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