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声音消失后,大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几十个人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有人还没从眩晕中缓过来,有人已经爬起身四处摸索。黑暗中此起彼伏地响起咳嗽声、咒骂声和呼喊同伴名字的声音。
“这他妈是哪儿?”
“手机呢?我手机怎么打不开?”
“有人吗?有没有人看见出口?”
林夜没有动。
他还跪在原地,右手紧紧握着那支深褐色的古画笔。笔杆贴着他掌心的皮肤,那种触感不像是握着一样工具,更像是握着一截刚斩断的骨头——温热的,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生命感。
脑海中那个冰冷的声音还没完全散去。
万物解析。
万物复刻。
低阶非生命体。
死亡即是死亡。
每一个词都让他后背发凉。
他缓缓抬起右手,借着穹顶漏下来的月光仔细打量这支笔。笔杆颜色很深,靠近笔尖的位置有一圈极细的裂纹,像是什么东西曾经从这里折断过。笔尖那灰白色的物质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像是一小截凝固的月光。
“喂,你看什么呢?”
一只手突然搭在他肩膀上。
林夜猛地回头,看到一个剃着板寸头、穿着迷彩背心的壮汉正盯着他。这家伙二十出头,手臂上鼓着结实的肌肉,脸上带着几分不耐烦。
“我叫陈猛。你是不是也收到了那个什么入学通知书?”壮汉问。
林夜点头。
“操,我还以为就我一个。”陈猛啐了一口,“什么狗屁深渊艺术学院,老子连高中都没毕业,谁他妈投过作品集?”
林夜正要接话,一道刺目的白光忽然从他面前的地面上射出。
不只是他面前,每个人脚下都亮起了光。光芒从地砖的缝隙里透出来,像是地下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光线迅速勾勒出一个巨大的长方形区域,把所有人都圈在其中。
然后,一面光幕从天而降。
光幕悬浮在半空中,上面用暗红色的字迹显示着几行文字:
深渊艺术学院2026级入学考试——第一科:素描
考试内容:请在60分钟内,完成指定考题的素描作品。
合格标准:画出即可。
注意事项:
1. 考试期间不得离开考场区域。
2. 禁止使用考场提供之外的绘画工具。
3. 未按时完成作品者,直接淘汰。
4. 淘汰即死亡。
最后四个字出现的瞬间,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骚乱。
“死亡?什么意思?搞什么鬼!”
“放我出去!老子不考了!”
“这肯定是恶作剧,有人在整我们——”
一个戴眼镜的瘦高男生冲到了光幕边缘,伸手去推那道光墙。他的手指刚触碰到光幕,身体就像被电击一样剧烈抽搐了一下,整个人被弹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嘴角渗出了血。
没有人再敢往前走了。
“我操。”陈猛瞳孔微缩,“这是玩真的。”
林夜盯着光幕上的字,心跳加速,但脑子却在飞速转动。素描考试。绘画工具。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右手的古画笔上——这只笔,算是他带来的绘画工具吗?
系统已经替他回答了。
笔杆微微一震,一行只有他能看见的字迹浮现在笔身上:
【未知名古画笔——当前状态:残缺。品级:未知。仅限绑定者使用。】
限绑定者使用。
林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管这东西是什么,既然绑定了他,就说明他是被选中的。至于选中来干什么——是当考生还是当猎物——现在说还为时过早。
“所有人注意!”
一道洪亮的声音打断了林夜的思绪。人群中站着一个穿着黑色战术背心的男人,三十岁左右,腰上别着一把军刺,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刀。他环视四周,沉声道:“我是盛世公会的人,叫刘峰。不管你们信不信,我们现在确实在深渊副本里。我进过三次副本,活着出来了两次。听我的,还有可能活下去。不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
“——活不过今晚。”
人群安静下来。
“深渊副本是什么?”有人问。
“以后再说。现在所有人看我手指的方向——”刘峰指向大厅深处。
顺着他的手势,所有人终于看到了这场考试的考题。
大厅深处的墙壁上,整整齐齐地挂着十幅素描。每一幅画的都是同一尊石膏像——一个面容扭曲的男性头像,表情痛苦而狰狞,像是正在无声地尖叫。
“这些就是考题。”刘峰说,“把画中的石膏像照抄下来,用你们手上的绘画工具。”
有人已经开始从背包里翻找工具。有人什么也没带,急得满头大汗。有人咬牙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砖,准备用砖灰代替炭笔。
林夜握紧画笔,朝最近的一幅画走过去。
他确实是在场最有绘画基础的人之一。炭笔素描、石膏像写生——这些东西他在美院练了三年。考题上那尊头像虽然表情古怪,但对他而言并不难。
他站到画前,举起笔,准备起形。
然而画板还没碰到笔尖,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他的视野突然变了。
眼前的墙壁不再是墙壁,那幅素描也不再是素描。一种半透明的虚影覆盖了视线,几行数据直接浮现在画框上:
【目标:低阶怨念石膏像(副本造物)】
【材质:怨念聚合体+硫酸钙】
【特性:拟态。拟态状态下保持静止。脱离拟态后具备攻击性。】
【弱点:颌关节。】
【解析度:1%...2%...3%...】
林夜瞪大了眼睛。
这些东西不是画。
它们是活着的。
他的目光扫向其他画。每一幅画的画框里,石膏像的眼睛都在缓慢移动。它们正在看着大厅里的人类。
正在看着猎物。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咚——
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砸在地上。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仿佛有一支军队正在走廊里列队行进。
月光从穹顶上泼洒下来,照亮了走廊的转角。
一尊石膏像走了出来。
不是画里的。是立体的。三米高。大卫像的复制品——但不是教科书上那个优雅俊美的青年,而是表情狰狞、嘴角流着石膏浆的怪物。它的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每一步都沉重如山,地砖在它脚下碎裂,碎石飞溅。
咚。咚。咚。
它走到大厅中央,站定,缓缓转动头颅,用那两个黑洞扫视每一个人。
然后它开口了。
那声音是从腹腔里传出来的,像是石膏摩擦石膏,又像是有人用指甲刮黑板:
“考试......开始。”
一瞬间,墙上的十幅画同时炸开。石膏碎片四散飞溅,每一块碎片在空中扭曲、膨胀、重组,变成了一个个半人高的石膏人形。它们没有五官,只有模糊的轮廓和锋利的指尖。落地的一瞬间,所有人形石膏像齐齐转身,扑向了最近的人类。
惨叫声撕裂了整个大厅。
林夜瞳孔骤缩,本能地举起画笔对准了离他最近的石膏人形。
那行字又跳了出来:
【解析度:5%...8%...12%...】
太慢了。
至少还需要三十秒才能到100%。
但是那东西已经朝他冲过来了。
林夜咬紧牙关,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石膏人形,一步不退。画笔的笔尖开始发热,一股滚烫的、不属于他的手感顺着笔杆涌入指尖,像是这支笔正在苏醒。
他第一次感觉到——这支笔饿了。
而那个石膏人形,冲到了他三步之内,高高举起了锋利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