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膏人形的锋利指尖劈下来的一瞬间，林夜向左猛地翻滚。
指尖擦着他的耳廓划过，削断了几根头发，砸在地砖上。碎石飞溅，地砖裂开蜘蛛网般的纹路。林夜顾不上耳朵的刺痛，连滚带爬地拉开距离，右手的画笔始终死死指着那东西。
视野中的数字在跳动。
【解析度：15%...21%...28%...】
“三十秒。”林夜在心里默算。从解析开始到现在，大约过了十五秒，进度才到28%。按这个速度，至少还需要二十多秒才能到100%。
但那个石膏人形不会给他二十秒。
它一击落空，没有停顿，转身又扑了过来。它的移动方式非常诡异——不是走，也不是跑，而是像被人从背后拽着一样，整个身体离地半寸，直直地滑过来。锋利的指尖拖在地砖上，拉出五道深深的沟痕，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林夜后退，撞上了大厅的柱子。
无路可退了。
他咬紧牙关，右手的画笔笔尖对准了石膏人形的头部。那东西的脸越来越近，近到他能看清上面细密的裂纹和裂纹里渗出的灰白色浆液。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只有一张被硬生生抹平的脸。
“来啊。”他低吼。
【解析度：34%...40%...47%...】
进度条开始加速了。
不是系统变快了，而是他盯得更用力了。每一次眨眼都在吞噬时间，他干脆不眨了，眼球开始发涩，泪水从眼角溢出来，但他不敢闭眼。画笔的笔尖越来越热，从温热变成滚烫，像握着一截刚从火里夹出来的铁棍。
【解析度：55%...61%...68%...】
三米。
两米。
一米。
石膏人形冲到了他面前，右臂高高扬起，五根手指并拢，变成了一把尖锐的石刀。它没有犹豫，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石刀直接刺向林夜的胸口。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侧面撞了过来。
陈猛。
他整个人像一颗炮弹一样撞在石膏人形身上，肩膀顶在它腰部，双臂环抱住它的躯干，硬生生把它撞偏了半米。石刀擦着林夜的肋骨刺进了柱子，碎石迸溅，其中一块划开了林夜的脸颊。
“你他妈发什么呆！”陈猛吼道，“跑啊！”
林夜没跑。
他甚至没有动。因为进度条——
【解析度：100%。】
咔嗒。
一声清脆的声响在脑海中炸开，像是什么锁被打开了。紧接着，一股庞大的信息流直接涌入他的意识——不是文字，不是图像，而是更原始的东西。重量、密度、结构、弱点、行动模式、攻击习惯。这只石膏人形的每一个细节都被拆解成了最基础的单元，然后重新组装成一幅完整的图谱，刻进了他的记忆里。
他知道了。
他知道这东西的关节在哪个角度会卡死，知道它的重心偏左，知道它的石刀在刺出后有零点三秒的收招硬直。他甚至知道它的后颈第三块骨节处有一条头发丝粗细的裂纹——那是它全身最脆弱的位置。
更重要的，他知道怎么把它画出来。
陈猛还在跟石膏人形缠斗。他好歹是个退伍兵，拳脚功夫够用，但拳头砸在石膏上，石膏没事，他的指关节已经血肉模糊。那东西一挥手，把他整个人拍飞出去，撞翻了一排画架。
“操！”陈猛从地上爬起来，发现自己的右臂在发抖，“这东西根本打不动！”
林夜动了。
他冲向大厅角落的那面空墙。墙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积满灰尘的白墙。他右手提笔，左手撕开自己的T恤下摆，用布条裹住笔杆——太烫了，再不裹他的手就要起泡了。
然后他开始画。
不是素描。不是写生。是用最快的速度勾勒线条。手腕甩动，笔尖划过墙面，灰白色的痕迹留在白墙上，像刀刻的伤痕。一条脊线。两个关节。三根手指。四条腿。一条尾巴。
陈猛看呆了：“你在干什么？”
林夜没回答。他画得太快了，快到连他自己都觉得不正常。他的手腕像被什么东西操控着，每一笔都精确到毫厘。那些线条不是他在画，而是笔在带着他的手走。
十秒。
只用了十秒。
他画了一只狗。
一只半人高的石膏犬。线条粗糙，细节潦草，但形态完整——低伏的前肢、隆起的脊背、张开的颚骨，以及嘴里两排尖锐的石膏牙。
最后一笔画完的时候，墙面开始震动。
画中的石膏犬睁开了眼睛。
不是画上去的眼睛，是真的眼睛——眼眶里燃起了两团灰白色的冷光。它的身体从平面变为立体，从墙体里挣脱出来，石灰和墙皮簌簌落下。先是头，然后是前爪，最后是整个身体。它抖了抖身上的墙灰，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复刻完成。】
【复刻物：石膏犬（劣化版）】
【品质：劣。持续时间：15分钟。】
【消耗：精神值-3。当前精神值：17/20。】
石膏犬站在林夜脚边，仰头望着他，像一个等待命令的士兵。
“我操。”陈猛张大了嘴。
“去。”林夜指向那个正朝他冲来的石膏人形。
石膏犬没有叫，没有吼，直接扑了上去。它的体型只有石膏人形的一半，但速度极快，一个纵身就咬住了对方的小腿。石膏牙嵌入石膏肉，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灰白色的浆液从伤口处喷溅出来。
石膏人形发出一声尖啸，低头去抓石膏犬。就在它低头的瞬间，后颈暴露了。
就是那条裂纹。
林夜抓起地上的一截钢管——不知是谁遗落的武器——冲了过去。
解析图谱在他脑海中展开，那条裂纹的位置、角度、深度，清晰得像是用红笔圈出来的。他跳上石膏人形的后背，左手抓住它肩头的裂缝稳住身体，右手的钢管对准它后颈第三块骨节，用尽全身力气，刺了进去。
钢管没入。
石膏人形全身僵住，尖啸声戛然而止。它的身体从后颈开始碎裂，裂纹迅速蔓延到全身，像一张被撕开的纸。然后它崩塌了。
哗啦。
一地碎石膏。
林夜从碎石堆里站起来，浑身是灰，脸上那道伤口还在渗血，右手因为握笔太久还在发抖。他低头看着那堆碎片，大口大口地喘气。
【击杀：低阶怨念石膏像×1。】
【获得：劣质石膏粉×1。石膏碎片×3。】
【经验值+20。】
【精神值恢复+1。当前精神值：18/20。】
陈猛走过来，看着地上的碎石，又看看林夜，再看看蹲在一旁舔爪子的石膏犬。他沉默了几秒钟，终于憋出一句话：
“兄弟，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夜正要回答，余光瞥见大厅另一侧的画面，瞳孔骤缩。
大厅深处，那个三米高的大卫像，还站在原地。
它一直没有动。
从头到尾，它就站在那里，像一尊真正的雕塑，静静地看着考生们在石膏人形的围攻中尖叫、逃跑、倒下。那些被杀死的人倒在地上，血液顺着地砖的缝隙流向大卫像的脚下。
它脚下的地面已经变成了一片暗红色的血泊。
而它在吸收那些血。
鲜血沿着它的脚踝向上蔓延，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它的腿部、躯干、手臂。每一次吸入，它身上灰白的石膏就多一层血色。
林夜的视野里，一行文字浮现在大卫像旁边：
【目标：？？？（无法解析）】
【解析条件：解析等级不足。】
【警告：该目标正在进化。】
正在进化。
林夜握紧了画笔，手背上的血管突突地跳。
而大卫像，缓缓转过了头。
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眶，对准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