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醒来时，第一反应是冷。
不是空调吹出来的冷，而是石头、雾气和陌生规则一起压在皮肤上的冷。
他睁开眼，看到一座塔。
灰白色的巨塔从广场中央拔地而起，塔身没有窗，只有无数像血管一样的银色纹路在缓慢流动。塔顶没入黑云，看不到尽头。广场地面是冷光石板，石板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号，像地图坐标，又像游戏里的传送阵。
周围全是人。
有人穿着睡衣，有人还背着书包，有人手里拎着半袋外卖。所有人脸上都是同一种表情：茫然、恐惧、难以置信。
陆沉低头。
他身上的衣服变成了灰布外套，腰侧挂着一把短刃。短刃锈迹斑斑，刃口还有缺口，像新手村系统随手丢给玩家的垃圾装备。
眼前浮现半透明面板。
【姓名：陆沉】
【身份：灰名试炼者】
【等级：0】
【积分：0】
【装备：破损短刃】
【天赋：帧眼（未稳定）】
陆沉盯着“帧眼”两个字，脑子里瞬间闪过昏迷前那串提示。
不是梦。
他真的被那个网站吞了。
“陆沉？”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陆沉回头，看见周烬正从人群里挤出来。周烬是班里的体育生，平时嗓门大，脾气直，高考后剃了个寸头，此刻也穿着灰布外套，手里拎着同款短刃。
“靠，真是你！”周烬脸色发白，“这什么地方？真人密室？诈骗？我刚刚还在烧烤摊，眨个眼就到这了。”
陆沉没有立刻回答。他在观察。
广场边缘有雾墙，雾墙外什么都看不见。巨塔下方有一块漂浮榜单，上面不断刷新名字。有些名字是灰色，有些是黑色，还有少数青铜色。
颜色代表等级。
这和游戏里的段位显示太像了。
“别乱跑。”陆沉低声说，“先看规则。”
周烬一愣：“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这么冷静？”
陆沉看了他一眼：“慌能退出登录吗？”
周烬张了张嘴，居然被噎住。
就在这时，人群另一侧传来骚动。
陆沉循声望去，看见沈知夏。
她也换上了灰布外套，白裙不见了，脸色比在天台时苍白许多。她身边围着几个同学，陈卓也在，所有人都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看向一个陌生青年。
那青年穿着黑色轻甲，胸口悬着一枚黑铁徽记，和周围灰名新人完全不同。他身后跟着三个人，个个装备齐全，眼神也比新人稳得多。
“安静。”
青年只说了两个字，附近的哭声和尖叫就小了下去。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胸口的徽记：“我叫许鹤，黑铁试炼者。你们很幸运，第一天就能遇到我。”
陈卓立刻问：“哥，这到底是哪？我们能回去吗？”
许鹤笑了笑：“能。前提是活下去。”
人群一片哗然。
许鹤没有解释太多，只是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说道：“终末天梯每隔一段时间会拉一批新人进来。新人前三场最容易死，因为你们还把这里当成现实。记住，在这里，同学、朋友、校花、成绩，全都没用。”
他的目光扫过沈知夏，在她脸上停了半秒。
“有用的是积分、装备、等级，还有能让强者愿意保护你的价值。”
沈知夏咬了咬唇，低声问：“如果我们跟着你呢？”
许鹤笑意加深：“聪明。”
他递给沈知夏一枚黑色木牌：“拿着。第一场别离我太远，我可以保证你不死。”
周围人顿时羡慕地看向她。
陈卓急忙凑上去：“许哥，我和知夏一个班的，我也能跟吗？我体能还行。”
许鹤看都没看他：“看表现。”
陆沉站在人群边缘，没有过去。
沈知夏也看见了他。
四目相对的一瞬，陆沉以为她至少会有一点不自在。毕竟几个小时前，她刚说现实不是游戏。
可沈知夏只是很快移开视线，站到了许鹤身后。
那动作很轻，却像再次给了陆沉一个答案。
现实里她选择更好的大学、更好的城市。
到了这种鬼地方，她依旧选择看起来更强的人。
周烬低声骂了一句：“她就这么过去了？你们不是……”
“不是。”陆沉打断他。
周烬看着他，没再说话。
许鹤的目光也落到陆沉身上。他似乎从沈知夏刚才的反应里看出了什么，嘴角微扬。
“你也是她同学？”
陆沉点头。
“想跟队吗？”许鹤问。
陈卓赶紧回头：“沉哥，快来啊！许哥是黑铁，跟着他安全。”
陆沉看了一眼许鹤身后的队伍。
四个人，装备齐，站位分明。许鹤在前，两个输出靠右，辅助靠后。看起来像保护新人，其实他们把新人当成了外圈肉盾。
陆沉太熟悉这种站位了。
排位里，总有人把队友当视野，把路人当消耗品。
“不用。”陆沉说。
陈卓愣住：“你疯了？”
许鹤眯了眯眼：“新人有骨气是好事，但骨气不能挡刀。”
陆沉平静道：“我习惯自己看地图。”
人群里有人笑出声。
“看地图？哥们还以为打游戏呢？”
“都穿越了还装高手。”
“现实打游戏厉害，不代表这里能活。”
陆沉没有争辩。
广场上空忽然响起系统提示。
【新手试炼即将开启。】
【战场：资源峡谷。】
【模式：五十人混战。】
【胜利条件：存活至祭坛开启，或获得十枚水晶印记。】
【倒计时：三十秒。】
许鹤转身，对沈知夏温声道：“跟紧我。”
沈知夏点头。
陆沉握住腰间短刃，眼底最后一点酒意彻底散去。
资源峡谷。
祭坛。
水晶印记。
这不是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