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烬收回目光,反手拉上那块散发着霉味的破旧窗布。
“距离日落还有几小时。”程烬的声音在昏暗的堂屋里响起,不带一丝温度,“趁现在,把底牌挖出来。”
他走到堂屋正中,单手掀开那张沉重的八仙桌。
指尖贴着冰冷的青砖缝隙一路摸索,突然猛地发力!
“咔哒——”
一块松动的石板被生生撬起。
泥土翻飞间,一片泛着温润白光的碎瓷片静静躺在深处。
【高阶遗物:安魂瓷片】
这就是他们在这座活人坟墓里,唯一能撑过七日屠村的底气。
随着夕阳像一块被割破的血肉般沉入山脊,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
程烬没有废话,划燃火柴,点燃了白天捡到的【清秽艾草】。
淡青色的烟雾,在堂屋四周撑起一圈薄薄的屏障。
“两小时一换。”程烬将安魂瓷片贴身放进怀里,转头看向胖子,“听好,无论外面是谁,哪怕是叫你爹妈,敢开一条门缝,你就死无全尸。”
胖子死死捂住嘴,拼命点头。
“沙……沙……”
几乎是在艾草燃起的瞬间,街巷里响起了脚步声。
不是走,是拖。
像是有什么东西拖着沉重、腐烂的尸体,在青石板上摩擦。
那声音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村医小院的竹门外。
“吱呀——”
指甲刮擦竹门的声音,扎进胖子的耳膜。
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黏腻的湿意,仿佛门外趴着一团吸满水的海绵。
紧接着,一道极其软糯、却透着刺骨阴寒的女声,贴着门缝钻了进来:
“开门啊……求求你们……井里面好冷,让我进去躲一躲好不好……”
是刘静!白天那个被拖进水井的女生!
胖子浑身汗毛倒竖,双腿就要往门边扑过去查看。
“滚回来!”
程烬一把揪住胖子的后领,将他狠狠按在地上,眼神冷得像刀:“她白天已经被嚼碎了,现在说话的,是井里的水怨!”
“砰!砰!”
门外的抓挠声陡然加重,竹门剧烈摇晃,仿佛有无数双看不见的手正在疯狂撕扯!
艾草屏障剧烈翻涌,淡青色的烟雾被挤压得几乎贴到了门板上。
胖子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僵持了足足一刻钟,门外的低语和抓挠声才如同退潮般消失,转向了隔壁。
“啊——!!!”
一声极其短促的惨叫从隔壁炸响,随后彻底归于死寂。
“这是第一波。”程烬捻起一撮刚燃尽的艾草灰,重新点燃一根。
午夜子时。
整座望生村的地底,突然传来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仿佛有无数人在泥土下疯狂挣扎。
浓烈的怨气如同实质般的黑水,疯狂冲击着艾草屏障!
门外,一道身形极其高大、浑身缠满发黑布条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贴在了门板上。
没有脚步声。
程烬屏住呼吸,缓缓趴在地上,将眼睛凑近门缝。
下一秒,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门缝外,没有脸。
只有一团惨白到反光的、湿漉漉的皮肉,死死糊在门缝上!
紧接着,一颗布满黑色血丝的眼球,以一种绝对不可能的扭曲角度,硬生生地从眼眶边缘挤进门缝里!
那只眼球在门缝外疯狂转动,贪婪、怨毒地窥探着屋内的活人!
饶是程烬见惯了生死,胃里也忍不住一阵翻江倒海。
他缓缓转过头,对着胖子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程烬从怀中摸出【安魂瓷片】。
“嗡——”
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白光,瞬间以瓷片为中心爆发,将整个堂屋笼罩。
门外那颗扭曲的眼球像是被强酸泼中,猛地一缩,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嘶鸣,随后那道高大的黑影才拖着沉重的脚步,不甘地退入黑暗。
危机,勉强度过。
胖子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看向程烬的眼神已经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第一夜,只是开胃菜。”程烬收好瓷片,目光透过窗布的缝隙,死死盯着村心方向,“明天白天,必须去竹林找【镇碑符纸】。”
两人刚想靠着墙喘口气。
“咳……咳咳……”
院墙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苍老、破风箱般的咳嗽声。
胖子瞬间绷紧了神经,压低声音颤抖地问:“烬哥……外面还有活人?是剩下的新人吗?”
程烬没有说话,他走到门边,再次将眼睛凑近门缝。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打补丁粗布黑衣的老婆婆。
她满头白发散乱地挽在脑后,脊背弯得几乎要贴到地面上。
手里拄着一根开裂的竹杖,眼神浑浊,却透着一种活人才有的清明。
最诡异的是——她的手腕上,干干净净,没有半点黑色的诅咒纹路。
“烬哥……”胖子咽了口唾沫,“她……她没被诅咒?我们要不要开门?”
程烬没有回头,只是将手按在了腰间的龙骨短折刀上,眼神冰冷到了极点。
“活人?”
程烬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白天那个提着人头篮子的老头,是游荡在村里的低级游魂,靠本能猎杀活人。但门外这个不一样。”
“卷宗里记载,当年活祭的第一个牺牲品,就是村医的母亲。她为了救儿子,主动走进了石碑的祭坛。”
“你觉得,一个死了快一百年的人,手腕上为什么没有诅咒?”
胖子浑身一僵,头皮瞬间炸开:“那……那她是什么东西?!”
程烬死死盯着门缝外那张苍老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
“她是被规则钉死在这座院子里的‘地缚灵’。也是这村子里,最凶的‘守门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