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放映馆的死寂被一阵粘稠的水流声生生撕裂。
当程烬再次睁开眼时,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腥臭味直冲天灵盖。那不是普通的水汽,而是夹杂着百年腐尸、烂泥与铁锈的绝望气息。
入目,是一座被铅灰色浓雾死死捂住的古村。黑瓦土墙在雾中像是一座座巨大的坟包,青石板路蜿蜒如蛇,一直爬向村落深处那片化不开的黑暗。
【片场载入完成:望生村】
程烬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乱半分。
他微微眯起眼,视线刮过村口的老槐树、溪口的青石井,以及屋檐下那些惨白的红灯笼。
旧案宗里的血腥画面,与眼前的死寂完美重合。
老槐树——当年悬吊全村妇孺的绞肉架。
青石井——活埋三岁孩童的万人坑。
红灯笼——人皮缝制,夜间引路索命的鬼眼。
“这……这地方看着挺古朴的啊,也没多吓人嘛。”身旁的胖子拓疆凯咽了口唾沫,紧绷的肌肉稍微松懈了些,甚至还想伸手去摸路边那盏灯笼。
“把手拿开。”
程烬的声音不大,却像冰锥一样扎进胖子的耳朵里。
胖子浑身一哆嗦,手僵在半空。
“这只是活人还能喘气的假象。”程烬的目光越过胖子,死死盯着村落最深处那块被黑布罩住的石碑,“一旦太阳落山,这村子就会从地底下爬出来,换一副吃人的模样。”
胖子的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就在这时,村道上突然爆发出一阵凄厉到变调的尖叫。
“啊——!!洗不掉!为什么洗不掉!!”
一个穿着碎花裙的年轻女生正跪在青石板上,双手死死抠着自己的手腕,指甲在皮肤上划出一道道血痕。她的右手手腕上,不知何时爬上了一道宛如水蛭般的黑色咒纹,正顺着血管,一寸一寸地往心脏方向蠕动。
“我就看了一眼……我就看了一眼那口井啊!”另一个男人瘫软在地,裤裆湿了一片,散发着刺鼻的尿骚味。
“他们……中招了?”胖子瞳孔放大
程烬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就像在看一段早已烂熟于心的黑白默片。
“别看了,看多了你的眼睛也会被拽进去。”程烬收回目光,迈开长腿朝村内走去,“避开水井,别碰红灯笼,绕开村口第三块青石板。跟着我,先活过第一夜。”
两人一路深入。
沿途的民居大门洞开,像是一张张黑洞洞的嘴。
屋内积灰寸厚,桌椅床榻长满了暗绿色的霉斑,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霉味。
就在他们穿过一条狭窄的巷子时,一阵极其轻微的“笃、笃、笃”声,突兀地在死寂的村落里响起。
那是某种硬物敲击地面的声音,节奏缓慢,却带着一种诡异的韵律。
胖子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抓紧了程烬的衣角:“烬哥……你听见了吗?”
程烬脚步一顿,眼神瞬间变得极其锐利。他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随后拉着胖子闪身躲进了一扇半掩的木门后。
透过门缝,他们看到巷子尽头,一个佝偻的身影正缓缓走来。
那是一个穿着破烂长衫的老头,手里拄着一根黑漆漆的拐杖,每走一步,拐杖就在青石板上敲出那令人牙酸的“笃”声。
老头的脸隐藏在斗笠的阴影下,看不清五官,只能看到他手里提着一个竹篮,篮子里似乎装着什么东西,正往下滴着暗红色的液体。
“是NPC?”胖子用极低的气声问道。
程烬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老头的拐杖。那根本不是普通的木棍,而是一截被鲜血浸透的腿骨!
老头走到巷口,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抬起头,斗笠下的阴影中,露出一双浑浊、布满血丝的眼睛。
那眼神空洞得可怕,仿佛没有焦距,却又精准地锁定了程烬和胖子藏身的木门。
“生人……进村了……”
老头咧开嘴,露出一口残缺不全的黑牙,声音嘶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下一秒,他猛地举起手中的竹篮,用力一掀!
“哗啦——”
篮子里的东西倾泻而出,竟然是一颗颗血淋淋的人头!
那些人头的眼睛都睁得大大的,死死盯着程烬和胖子的方向,嘴角还挂着诡异的微笑。
“跑!”
程烬低喝一声,一把拽起胖子,转身就往巷子深处狂奔。
身后,老头的“笃、笃”声瞬间变得急促起来,伴随着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尖笑声,越来越近。
“生人……别跑……吃……吃……”
程烬拉着胖子七拐八绕,终于甩掉了那诡异的敲击声。
两人气喘吁吁地停在了一座独立的小院前。
“村医的独院。”程烬深吸一口气,平复着心跳,“当年活祭时,他因为不肯交出毒药,被村民打断了腿锁在屋里。他的怨气最轻,不会主动索命。”
“那还等什么!”胖子如蒙大赦,一把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别乱动!”程烬一把拽住他的后领。
程烬的目光在堂屋内快速扫过,最终锁定在后院。
他径直走到后墙一处被杂草掩盖的石龛前,拨开枯草,里面赫然躺着一捆干枯发黑、散发着刺鼻药味的艾草。
“烬哥!这能救刚才那个女的吗?”胖子眼睛一亮。
“不能。等日落,诅咒扎进骨髓,大罗金仙也救不了。”程烬将艾草塞进贴身衣兜,眼神冷得像一块石头,“我们留着自保。在这鬼地方,同情心是催命符。”
两人退回堂屋,用院子里最粗的枯木死死顶住房门。
胖子瘫坐在长条凳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看着一旁从容不迫的程烬,声音都在打颤:“烬哥……你到底是什么人?陷阱在哪、遗物在哪,你简直就像……就像这村子的导游一样!”
程烬倚在窗边,望着远处浓雾中若隐若现的石碑,眼底闪过一丝极深的暗芒。
“看过一份绝密旧案档案罢了。”他淡淡开口,半真半假地敷衍过去。
(心里却闪过一丝疑虑:这记忆清晰得不像看过的文字,倒像是我亲眼见过的。)
“七日副本,最难熬的是第三夜和第七夜。”程烬没有理会胖子的震惊,自顾自地梳理着致命的节点,“第三夜,怨气外泄,全村黑影出笼;第七夜,活祭复刻,当年主持献祭的邪道怨灵会亲自下场。单凭一把艾草,撑不到天亮。”
“那……那第七夜怎么活?”胖子牙齿都在打架。
“村医堂屋地底,压着一块【安魂瓷片】。高阶遗物,通关的核心。”程烬转头看向胖子,“入夜前挖出来,藏好。”
“凯爷办事,你放心!”胖子拍了拍胸脯,刚想表忠心。
“啊——!!救命!!”
一声极其凄厉的叫声,毫无征兆地在门外炸响!
程烬和胖子瞬间冲到门边,顺着门缝死死盯向村口的水井。
只见刚才那个手腕发黑的女生,此刻正被一股无形的巨力拖向井口。
她的十指死死抠着青石井沿,指甲全部翻卷断裂,鲜血淋漓。
“救……救命……”
她的声音已经不像人了,像是被灌满了泥水。
井水里,猛地探出十几条惨白、浮肿、长满脓疱的手臂!
那些手臂像水蛭一样死死缠住她的脚踝、腰肢、脖颈,带着令人作呕的尸臭,一寸一寸地将她往漆黑的井底拖拽。
“噗通。”
没有挣扎的余地。女生的头颅被水面下的东西猛地一拽,瞬间没入水中。
水面剧烈翻滚了几下,随后彻底归于死寂。只有一缕刺眼的暗红,在井水中缓缓散开。
胖子脸色惨白如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他死死捂住嘴,硬是没让自己吐出来。
“真……真的死了……”
“卷宗记载,首日必有三人死于浅层禁忌。”程烬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仿佛在宣读一份验尸报告,“水井夺一人,灯笼索一命,青石锁魂再杀一个。现在,是第二个。”
话音未落,门外再次传来慌不择路的脚步声。
一个男人为了躲避地上的青石板,疯了一样往后退,后背猛地撞上了一户人家的屋檐。
他的肩膀,不小心擦过了一盏悬挂的红灯笼。
“嘶啦——”
那根本不是纸皮摩擦的声音,而是某种湿润的、带着体温的皮肉撕裂声。
男人浑身一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只见那盏红灯笼底部的红绳,悄无声息地垂落,瞬间缠死了他的脖颈!
“咯咯咯……”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碎裂声在门外响起。
男人的头颅被一股巨力硬生生地向后折去,颈椎折断的声音,在死寂的村道上清晰可闻。
第二声惨叫,戛然而止。
白昼那层祥和的伪装,正被鲜血一点点剥开,露出底下狰狞嗜血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