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到曙光城,林易就拿到了他的佣兵徽章。
F级,剑士。
注册费花了五个银币,莉娜给他的钱,现在一枚都不剩了。
他把徽章收进口袋,转身朝大厅里面走去。刚才只顾着注册,还没看清任务板上到底贴了些什么。
任务板比他想象中要大,是一整面墙,上面密密麻麻贴着各种纸张。
他凑近去看。F级的任务在最下面一排。
"采集日光蘑菇10个,前往城东三公里外的林地,注意避开野猪活动区域。报酬:5铜币。"
"收集止血草20株,可在城墙外侧采摘,建议白天前往,日落前返回。报酬:4铜币。"
"清剿东区粮仓地下室巨鼠,建议两人以上组队,已有两人受伤。报酬:8铜币。"
"协助商队装载货物,在东门集合,无需出城。报酬:3铜币。"
他一行一行往下看,每一个任务都有风险提示。
采集蘑菇的要避开野猪。收集草药的要日落前返回。清剿老鼠的已经有两个人受伤了。
唯一一个不需要出城的,是帮商队搬货,给3铜币。
他站在任务板前看了很久。
这时门口传来一阵嘈杂声。几个人抬着一副简易担架走了进来,担架上躺着一个男人,右腿上缠着厚厚的布条,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他的脸发白,眼睛闭着,不知道是昏迷还是清醒。
"又是在东区粮仓弄的?"有人问。
"嗯,那地下室的老鼠比想象中多,三个人进去,有一个差点没出来。"
"那任务不是挂了好几天了吗?怎么还没清完?"
"谁敢去啊,上次去了两个,一个断手指一个缝八针。这次又伤了一个。"
声音渐渐远了。
林易站在任务板旁边,看着那些人把伤者抬进后堂。他想起任务板上那行字——"建议两人以上组队,已有两人受伤。"
加上今天这个,第三个人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匕首,然后转身朝大门走去。
他走出工会大门,站在台阶上,看了一眼手里的徽章,又看了一眼街上的人。
这些任务,没有一个是现在的他能做的。出城的他不敢去,在城内的他打不过。
他刚走下台阶,身后就有人撞了他一下。
"挡什么路?"
一个高个子男人从他身边挤过去,腰间挂着一柄弯刀。
他上下打量了林易一眼,看到他手里的徽章,嘴角撇了一下。
"新来的F级?啧。"
他没再多说,带着人走了。
林易把徽章收好,没有反驳。因为他确实什么都不是。
算了,先去看看这座城里有没有别的活法。
他去了市场,曙光城的市场在主街中段的一个广场上,几十个摊位挤在一起,卖什么的都有。
他在摊位上看到了各种各样的招工信息——洗碗工、搬运工、收割帮手,报酬都在1到3铜币之间。
他看了一圈,没有急着决定,先往城西方向走。
路过一家成衣铺的时候,他停了一下。门口的架子上挂着几件旧衣服。一件旧外套,标价30铜币。一双旧靴子,标价50铜币。
一个洗碗工一天挣2铜币。一件旧外套要洗半个月。
他没进去,继续往前走。
真正让他停下来的是药剂店门口的木牌:"收购各种炼金材料——凶兽牙齿、特殊植物、魔兽血液,价格面议。"
他在心里把这家店的位置记住了。
再往前几步,路边有一面贴满告示的木板。他在一张皱了边的纸前面停下来。
"寻人:三日前进入落日森林采集的弟弟至今未归。如有知情者,请联系城西铁匠铺,必有重谢。"
纸已经贴了好几天了,边角微微卷起。
落日森林。
他站了几秒,转身走了。
他回到市场边上,找到了那家招洗碗工的小饭馆。
"老板,还招工吗?"
老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干过吗?"
"干过。但是……"他顿了一下,"能不能先给点吃的?饿了一整天,实在没力气了。"
老板看了他几秒,转身从后厨端出一碗剩下的肉汤和半块面包。
"先吃了再说。"
他把那碗汤喝了个干净。
"一天2铜币,管一顿饭。干得好,十天后再加1铜币。"
"好。"
老板指了指后厨,"先把那堆盘子洗了。"
傍晚,他领到了两枚铜币。
走出饭馆的时候,他和一个年轻男孩擦肩而过。男孩大概十六七岁,背着一柄短剑,正低头数手里的铜币。
"今天收成不错?"旁边有人跟他打招呼。
"还行,采了几株止血草,拿了7个铜币。"男孩笑着说。
林易从他身边走过,没有停下来。
7个铜币。他洗了一下午盘子,2个。
但他也记得下午那个被抬进工会的伤者。那个断了一根手指的人。那个腿上缝了八针的人。还有今天这个差点没出来的人。
7个铜币,不是那么好赚的。
他走到东区,找到了一家通铺旅店。
"住一晚多少钱?"
"通铺,3铜币。"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两枚铜币,转身走了。
在附近找到了一座半废弃的棚屋。屋顶漏了一半,地上又潮又脏。角落里堆着碎瓦片和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干粪便,散发出一股霉味。几只黑色的虫子在他脚边爬过,钻进墙角的裂缝里不见了。风从墙缝里灌进来,发出呜呜的声响。
他找了块相对干净的地方坐下来,把匕首放在手边。
这是在曙光城的第一个夜晚,睡在废墟里,口袋里有两枚铜币。
第二天,他又去洗了一整天的盘子。傍晚领了两枚铜币,吃了那碗肉汤,回到棚屋躺下。
第三天,一样。
第四天,也一样。
第五天傍晚,他走出饭馆的时候,又看到了那个年轻男孩。
男孩正坐在路边,胳膊上缠着绷带,面前摆着一小堆铜币。
"又去接任务了?"旁边的大叔问。
"嗯。"男孩的声音没有前几次那么兴奋,"去了趟西边林子,遇到一头野猪,跑得快,没被追上,就划了一下。"
"赚了多少?"
"8个铜币。没上次多。"
林易从他们身边走过,步子没有停。他看了一眼男孩胳膊上的绷带——白色的布条,中间渗出一小块暗红色的血迹。
连那个看起来熟练的男孩都会受伤。
他继续往前走。他想起下午在水池边洗碗的时候,老板的女儿跑进来跟老板说了一句话:"爸,听说粮仓那边又出事了,有个接任务的今天早上没回来。"
老板当时没说什么,只是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
林易当时正在低头刷一个油腻的盘子,把那句话听进去了。
他没问是谁,也没问后来怎么样了,他不想知道。
那天晚上,他躺在棚屋里,盯着屋顶的破洞发呆。地上又冷又潮,风从墙缝里灌进来,吹得他后背发凉。
他在算账。五天,挣了10个铜币。去掉吃饭花的,口袋里剩下7个。他欠莉娜5个银币。500个铜币,还需要洗两百多天的碗才能还清。
那件旧外套还是30个铜币,他买不起,棚屋还是很冷。
他翻了个身,把外套裹紧了一些。
他想起今天听到的话——有人早上出去接任务,没回来。
那个人可能也觉得自己不会出事。那个断了手指的也觉得自己不会出事。那个腿上缝了八针的也觉得自己不会出事。但他们都出事了。
他怕死,他怕像第一次那样,心脏被刺穿,冰冷的剑刃穿过胸口,那种撕裂的疼痛和逐渐模糊的意识。他不想再经历一次。
但他更不想像现在这样——每天洗两百个盘子,睡在废墟里,一天两枚铜币,连一件旧外套都买不起,这不是活着,这只是没有死。
他坐起来,两只手撑着额头。
他想起了上一个世界的自己,也是这样——每天加班,累得像条狗,赚的钱刚好够活,不敢辞职,不敢改变,怕这怕那,最后从楼上跳下去了。
到了异世界,他又活成了同一种样子。
怕死,所以不敢冒险。不敢冒险,所以只能洗碗。只能洗碗,所以永远买不起装备。买不起装备,所以遇到危险必死。
这是一个死循环,他攥紧了拳头,死不可怕。他已经死过一次了,可怕的是像现在这样活着。
他站起来,走到屋外。月光照在空荡荡的街道上。他深吸了一口气。
明天,去找那个最简单的任务试试,不是去拼命的。但至少,要迈出这一步。如果连这一步都不敢走,那他来这个世界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被一阵细微的声响惊醒了。不是风声,也不是虫子,是脚步声。很轻,但确实有人在靠近。
他睁开眼睛,没有动。
月光从屋顶的破洞里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苍白的光柱。他屏住呼吸,手缓缓摸向放在身侧的匕首。
脚步声在棚屋外面停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又响起来,慢慢远去。
他没有追出去看。等声音消失之后,他才坐起来,贴着墙壁,透过缝隙往外看了一眼。
外面什么都没有。街对面的屋顶上,空空荡荡。
但他知道,那不是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