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易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很惨了，穿越第一天不到10分钟，就被圣骑士献祭。
死了一次，好不容易回档，刚逃过白袍男人，又被一匹巨狼舔醒。
这已经足够离谱了。
直到他真正开始赶路，才发现，异世界很公平。
它不会因为你昨天死过一次，今天就少折磨你一点。
出发不到半个时辰，林易就开始喘。
莉娜走在前面，踩着落叶几乎没有声音，偶尔还会跳上低矮的树枝，借着树干向前一荡，轻得像根羽毛。
尤利塞斯扛着巨斧走在中间，每一步都很重，可他走得稳，像一座会移动的小山。
那匹巨狼走在最后，它不紧不慢地跟着，时不时回头看林易一眼。
林易总觉得，它不是在保护自己，更像是在确认：这块肉有没有掉队。
他咬着牙跟在后面，腿已经开始发酸。
莉娜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走路一直这么费劲？”
林易扶着旁边的树，喘了两口。
“我以前的工作，主要锻炼手指。”
莉娜没听懂，林易也不打算解释什么叫键盘，什么叫需求评审，什么叫晚上十一点领导在群里艾特全体。
这些东西在这个世界没有意义，在这里，跑不动，就是会死。
“跟上。”莉娜说。
林易点点头，继续走，这一次，他没有嘴硬说自己没事。
他已经发现了，嘴硬不能让脚不疼，更不能让野兽和白袍圣骑士讲道理。
走到中午，林易的脚后跟磨出了水泡，他坐在一截倒木上，脱下鞋看了一眼，两个水泡亮晶晶的，饱满得像在嘲笑他。
莉娜扫了一眼。
“破了会更疼。”
林易抬头：“有没有办法？”
“有。”
“什么？”
“走慢点。”
林易刚松一口气，莉娜又补了一句。
“然后死在路上。”
“……”
林易默默低下头，很好，这个建议很有莉娜风格。
尤利塞斯从包里翻出一小块粗布，递给他。
“缠上。”
林易愣了一下，接过粗布。
“谢谢。”
尤利塞斯点头。
“别拖慢。”
林易刚升起来的一点感动，又被一斧头砍没了。
他把水泡周围缠好，重新穿上鞋，疼还是疼，但至少不至于每一步都像踩在钉子上。
下午继续赶路时，莉娜开始教他看地上的痕迹。
“这个是哥布林的脚印。”
她蹲在一片潮湿的泥地旁，用匕首尖点了点。
“脚掌短，脚趾分开，喜欢成群走。”
林易蹲在旁边，看得很认真。
“成群是多少？”
“三只也算，三十只也算。”
林易沉默，这分类方式非常不严谨。
莉娜又指向另一处压痕：“这个是野猪。比哥布林重，蹄印深，闻到味道会冲人。”
林易看着那几个印子，努力记住。
“如果遇到怎么办？”
“爬树。”
“如果来不及呢？”
“祈祷它先撞别人。”
林易：“……”
异世界生存课，主打一个朴实无华，但他还是认真记了，因为这些东西真的能救命。
不是考试重点，是活命重点。
傍晚时，他们没有走直路，而是绕开了一片低洼湿地，莉娜说那里可能有毒蛇。
林易问怎么判断，莉娜指了指远处一只倒在水边的小兽尸体。
“它帮你判断了。”
林易看着那具尸体，突然觉得自己这一路其实还挺幸运。
至少目前为止，负责帮他判断危险的，还不是他自己。
第三天，林易出了第一次真正的丑。
他只是想离队伍稍微远一点，解决一下个人问题。
这一次他特意没有走远，甚至还能隐约看见尤利塞斯的背影。
他以为这样应该够安全，事实证明，他对“安全”的理解，非常城市化。
身后草丛里传来细碎声响时，林易整个人僵住。
他慢慢回头，四只哥布林站在灌木后面。
灰绿色皮肤，浑浊眼睛，手里握着石斧和骨头棒子。
它们也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出来找吃的，还能碰见一个裤子都没整理好的人类。
双方对视一秒，林易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这异世界连上厕所都要刷怪？
下一刻，最前面的哥布林怪叫一声，举着石斧冲上来，林易转身就跑。
跑了两步，脚下被树根一绊，整个人往前扑倒，膝盖重重磕在石头上。
疼得他眼前一黑，身后风声落下，石斧已经举起来了。
林易本能地抱住头，然后，他听见了一声闷响，不是石斧砸在他身上的声音。
他抬起头，那只哥布林飞了出去，胸口被劈开一道巨大的口子，撞在树干上，当场没了动静。
尤利塞斯站在他面前，巨斧刀刃上挂着血珠。
另外三只哥布林已经倒在地上，死法各不相同，但都一样干脆。
整个过程大概只有几秒，林易趴在地上，手还在抖。
莉娜从旁边走过来，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看了一眼他。
“我说过，别离队伍太远。”
林易张了张嘴，他想解释自己真的没走远，但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没完全整理好的裤子，决定暂时维护最后一点尊严。
“谢谢。”他只憋出这两个字。
尤利塞斯扛起巨斧。
“太慢。”
林易点头，这话他没法反驳。
如果尤利塞斯慢一点，他大概就要知道被石斧劈死会不会回档了。
问题是，他一点都不想知道。
那天晚上，莉娜把一把短匕首扔给他，林易接住时，手腕往下一沉。
匕首不长，刀鞘是旧皮制的，刀刃很亮，看起来比他整个人都可靠。
“给我的？”
“不然给狼？”
不远处趴着的巨狼抬了抬眼皮。
林易立刻把匕首抱紧：“不用，它牙口挺好。”
莉娜走到他面前。
“你不是想活着到曙光城吗？”
“想。”
“那就学点东西。”
她教他握匕首，不是用来进攻，是用来挡。
“遇到比你弱的，可以试着刺。”
“遇到比你强的，挡一下就跑。”
“别想着赢。”
林易低头看着匕首。
“如果挡不住呢？”
莉娜看着他。
“那就死。”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石头一样砸在林易心口。
死，他已经死过，所以他比谁都知道，这个字一点都不轻。
莉娜没有安慰他，她只是握住他的手腕，调整他的姿势。
“手别僵。”
“身体侧一点。”
“别把脖子送出去，敌人不是来给你颁奖的。”
林易学得很认真，认真到莉娜都有点意外，因为他知道，这些东西可能真的能救命。
不是游戏技能，不是教程文本，是下一次哥布林石斧落下来时，他能不能多活一秒的区别。
第四天晚上，林易第一次主动问起曙光城。
“那里有佣兵工会吗？”
莉娜用树枝拨了拨火。
“有。”
“能接任务？”
“能。”
“能赚钱吗？”
莉娜看了他一眼。
“能死。”
林易：“……”
“也能赚钱。”莉娜补充。
林易松了口气。
“注册要钱吗？”
“五个银币。”
林易下意识摸了摸口袋，空的，别说五个银币。
他现在浑身上下，最值钱的可能是莉娜刚给他的那把匕首。
莉娜看他的动作就明白了。
“没钱？”
林易沉默片刻。
“目前资产状况比较灵活。”
“说人话。”
“没有。”
气氛安静了几秒，莉娜皱了皱眉，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掂了一下，扔到他面前。
林易打开一看，五枚银币在火光下闪着微弱的光。
他抬头看她：“借我的？”
“嗯。”
“你不怕我不还？”
莉娜靠回树根上，闭上眼。
“那你最好别让我再遇到。”
林易：“……”
这借条很有法律效力，他把布袋收好。
“谢谢。”
莉娜挥了挥手，像是在赶走一只吵人的飞虫。
“别死了。”
林易握着那袋银币，忽然有点说不出话。
从醒来到现在，他一直都在被这个世界推着走，被献祭，被追问，被哥布林吓得差点死在裤子没整理好的状态。
可这一刻，他忽然有了一点很轻的真实感，他好像真的要在这个世界活下去了。
不是暂时没死，是活下去。
第五天，林易发现莉娜不太对劲。
她比前几天沉默了很多，吃饭的时候，她的眼神不止一次扫向森林深处。
尤利塞斯也比平常安静，他的手一直搭在斧柄上。
那匹巨狼更明显，它没有趴下，而是站在营地边缘，鼻尖对着来时的方向，低低地嗅着风。
林易放下干粮。
“有东西？”
莉娜看了他一眼。
“你听见了？”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
林易看向巨狼。
“它今晚没睡。”
莉娜眼神微微一动，像是第一次认真看他，过了一会儿，她才说：
“有人跟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