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催眠室,明明密闭安稳,林挚只是做了一场催眠溯源,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种鬼地方?
林挚挣扎着站起身,刚抬起左手,视线骤然凝固,浑身僵在原地。
他的左手小臂内侧,凭空浮现一串数字,荧光蓝的,像嵌在皮肤里的荧光屏幕,清晰、真实。
72:00:00
这是什么?72小时时间吗?
林挚僵硬地抬起右手,用力去擦、去抠。
没用。
光幕擦不掉,牢牢印在他的手臂皮肤上。
一股极致的惊悚感,瞬间冲上头顶。
这不是梦。
绝对不是梦。
就在这时,林挚听见周围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叫声。
他猛地转头,这才发现,这片破败的空地上,不止他一个人。
距离林挚不远的地方,横七竖八躺着十几个人。
有男有女,年龄各异,穿着各式各样的日常衣服,有人穿卫衣,有人穿西装,有人穿家居服。
所有人的状态都和林挚一模一样。
一脸茫然、惊恐、恍惚、不知所措。
有人捂着脑袋疯狂回想,有人呆呆看着陌生的天空,有人低头死死盯着自己的左手手臂,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发抖。
林挚扫了一圈,倒吸了一口凉气。
所有人的左手臂上,都悬浮着一模一样的淡蓝色倒计时光幕。
全部都是:72:00:00。
“这是哪里?!”
一个年轻女孩带着哭腔尖叫出声,声音颤抖破碎,充满了恐惧。
“我刚刚还在家里睡觉!怎么突然到这了?!”
“我的胳膊... 这东西是什么?!谁能告诉我这是什么!”
“我明明在公司上班!到底发生了什么?!”
忽然。
一阵缓慢、沉重的脚步声,从前方破败的街道尽头传来。
哒哒。
哒哒。
所有人下意识噤声,不约而同转头望向声源处。
阴影之中,一道佝偻却挺拔的身影缓步走出。
是个老者,年纪约莫六七十岁,身形枯瘦高大,一身粗糙的灰白色粗麻长袍裹住全身,布料磨损发白。
他的头发与胡须尽数雪白,乱糟糟垂落至胸口,一双眼睛浑浊又深邃,像沉淀了千百年苦难与审判,不带喜怒,不带怜悯,唯有一片近乎神圣的漠然。
老者走到人群正中数米外站定,他缓缓抬眼,目光缓慢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欢迎来到罪笼之城。”
老者微微抬手,示意众人看向各自手臂跳动的倒计时。
“世间众生,生来便背负隐秘业障。律法只能惩处暴露于日光之下的恶,却永远无法审判藏在人心褶皱里的罪念、私欲、怯懦与贪嗔。”
“你们之中,无人纯白无瑕,无人真正坦荡。或因贪念攫取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或因怯懦冷眼旁观苦难,或因怨恨暗中伤人,或因虚荣编织谎言。凡心底滋生过恶、行过亏心事、瞒过世人之过者,皆会被此地接引。”
“这座城池,不设枷锁,不铸刑具,只用时间称量罪孽。你们左臂跳动的数字,是现实世界留给你们最后的喘息期限,也是清算自身过错唯一的机会。七十二个小时,是你们用来寻觅生路、直面本心的全部余量。”
他垂落苍老的手臂,雪白长须随风微动,语气里多了一层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圣洁的皮囊之下,是毫不留情的生死规则:
“若能寻到城池深处通往现实的出口,代表你勘破自身罪孽,可重回往日人间,过往隐秘过错一笔勾销,不会再有人追索你的业障。”
“可若是时限耗尽,依旧执迷不悟,困在欲望与恶意之中找不到解脱之路,倒计时归于零点的那一刻,你的肉身、记忆、存在痕迹,都会在现实世界彻底消解。世间再无此人,如同从未降生,永久囚禁在这片灰蒙死地,承受永无止境的孤寂审判。”
人群里有人忍不住颤抖着发问:“我们只是犯下一点小事,不至于要付出性命的代价!”
老者淡淡侧头,双眼看向那人,开口道:
“勿以恶小而轻之。人心的深渊,从来都是从一丝微不足道的私心开始塌陷。世人总觉得只要不被旁人抓住,过错便不算存在,可天地有鉴,此城有衡,所有藏于暗处的罪责,不分大小,不分轻重,尽数记在你的时间刻度之上。”
“在这里,隐瞒毫无用处,伪装不值一提,你的灵魂,早已经将所有罪孽袒露无遗。”
说完话,老者静静伫立在原地,雪白须发、粗麻长袍在灰蒙天光里微微虚化,如同被水雾慢慢消融。
有人慌忙往前冲,想要追问一些什么,可刚迈出两步,老者的身形已经变得半透明。
没有烟雾,没有声响,没有任何异象铺垫。
短短几秒之间,这位如同圣徒又如同死神的老者,从头到脚一点点淡化、消散,彻底消失在破败街道中央。
下一秒,所有人手臂上的淡蓝色倒计时光幕骤然亮起一层冷白微光。
林挚低头死死盯着手臂不断跳动的数字:71:59:58、71:59:57...
时间开始流逝。
“罪笼之城?什么鬼东西!” 一个穿休闲外套的年轻男人脸色惨白,眼神里满是荒诞,“你们是不是剧组的?偷拍整蛊?现在短视频拍戏都这么离谱了吗?赶紧把设备关了,放我走!我还有工作,耽误得起吗?”
他猛地后退两步,伸手从兜里掏出了一部手机。
"操!老子不信邪!"他手忙脚乱地解锁屏幕,举起手机对准四周断壁残垣就开始录像,镜头摇摇晃晃地扫过所有人,嘴里念念有词,"各位都别动啊,保持原样,我把这都录下来当证据,回头报警让警察查!看是哪家剧组这么无法无天敢搞非法拘禁!"
他这话仿佛拉开了闸门,人群中此起彼伏响起掏手机的声音。
有人打开相机,有人切换成前置摄像头拍自己,还有人在慌乱中点开了直播软件,对着屏幕喊了几声"家人们我在一个奇怪的地方!"
但直播界面提示网络连接失败,画面转了两圈便卡死不动。
"怎么发不出去?"那个穿精致西装套裙的年轻女孩举着手机,拇指反复戳着屏幕上的发送键,脸色越来越难看,"我录的微信视频,发不出去,朋友圈也转不动..."
"我这也是!"另一个戴眼镜的男的把手机举高,像是在寻找更好的信号,"四条消息全是红色叹号,一个都发不出去!"
穿休闲外套的男的已经拍完了视频,得意洋洋地晃了晃手机,但当他试着点开相册查看录像时,表情瞬间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