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刀这话一扔出来，旁边几个人的眼神全变了。
不是看狼。
是看伍夜。
那种眼神伍夜熟。跟街边二手贩子盯上你口袋里新手机一个味儿。
他握着匕首，指节上全是黑血，刀柄滑得发黏。
“反伤的秘密？”伍夜抬了下眼皮，“你脑子让狼啃了？我有那玩意，还在这儿陪你们闻狼骚味？”
陈刀没生气，反而咧嘴笑了。
“装，接着装。”
“刚才大厅里，老高从背后下刀，自己手麻了。你一个一级新手，凭什么？”
高瘦男人站在后面，右手腕包了块布，脸色阴得能滴水。
“刀刚碰到他，我整条胳膊就硬了。”
“不是装备。也不是技能书。”
“他身上有东西。”
伍夜心里“啧”了一声。
行。
这帮孙子眼睛比狼都尖。
不过想想也正常。老高是玩刀的，手感出问题，他自己最先能察觉。只是伍夜没想到，这帮人胆子这么大，狼都堵到镇门口了，还想着先抢人。
陈刀往前走了两步，离他只剩三四步。
“我再说一遍。”
“把东西交出来。”
“我帮你把这头精英处理掉。”
伍夜看着他，没答。
他在算。
左边是豁口。狼首卡在裂墙外，肩背微微下压，还没扑。它后面至少还有两三头普通狼晃动。老守卫站在豁口边，脸绷得死紧，戟尖略低，不是怂，是他也在防陈刀这帮人。
右边是杂乱摊子和镇民。
林满抱着半截门板，脸都白了。
陶桃手里的晾衣杆抖得跟筛糠似的，还硬撑着不退。
再后面，两名守卫正拖伤员，腾不出手。
局面很简单。
陈刀要的不是合作。
他是想让狼先耗，再从后面捞人。
真让他得手，自己先死还是后死，区别不大。
伍夜吐了口带血腥味的气，忽然开口：“行啊。”
陈刀一愣。
老守卫都扭头看了他一眼。
伍夜抬抬下巴：“你不是想要秘密吗？可以。你先去把那头狼首宰了，我站这儿慢慢讲，保证一个字不落。”
陈刀脸上的笑僵了半秒。
旁边立刻有人低声骂：“妈的，耍我们？”
伍夜点头：“对，耍你们。听出来了？脑子还没烂透。”
陈刀嘴角一抽，眼神彻底沉了。
“你是真不想活了。”
“这话该我问你。”伍夜抹了把刀柄上的血，“门口堵着精英狼，你先惦记抢队友。你这种人就算活下来，也活不久。”
“谁跟你是队友。”陈刀冷笑，“新手而已，死了再来一批。”
这话一出，后面几个镇民脸色都变了。
陶桃直接骂出声：“你们有病吧！狼都进来了！”
陈刀连看都没看她。
他盯着伍夜，手慢慢按上刀把。
“老高。”
“在。”
“从后面摸过去。”
伍夜心里一乐。
又来？
这帮人是对“从后面来”有什么执念吗？
行。再试一次。
他表面上不动，脚下却微微挪了半寸，把自己站位放得更斜。后背留出空门，正面则对着陈刀。老守卫像是看懂了什么，眼角狠狠跳了一下，但没说话。
高瘦男人已经开始绕。
贴着墙。压着脚步。脸上那点恨意都快溢出来了。
伍夜握刀的手松了松。
来。
快点。
你不来我还不好开这个局。
可就在高瘦男人快贴到背后的时候，豁口外的狼首忽然低吼一声。
声音不大。
像在喉咙里滚石子。
下一瞬，它动了。
不是扑向守卫。
是猛地撞向裂口边缘的断墙。
轰！
石块崩下来一片。
原本只够一头狼侧身钻的口子，硬生生又裂开了一截。后面两头腐皮狼直接顺着碎石冲进来，踩得土渣乱飞。
“妈的！”老守卫破口大骂，“堵口！先堵口！”
场面瞬间炸了。
陈刀那边也没料到狼首这一下，队形乱了一拍。
高瘦男人刚好切到伍夜背后，短刀抬起一半，前面一头新冲进来的腐皮狼却先扑向了他。
狼比人实在多了。
看见背后露空门，根本不废话。
高瘦男人吓得脸都白了，刀都顾不上捅伍夜，仓促横挡。腐皮狼一口咬住刀背，连人带刀往旁边拖。
伍夜差点笑出声。
“老高，小心背后啊。”
高瘦男人刚想骂，狼爪已经挠上他肩膀，皮甲当场裂开三道口子。
陈刀脸色发黑，回手一刀劈在狼颈上。
刀进肉半截，那狼还在甩头，血和黑毛一起飞。旁边两名跟班赶紧补刀，这才把它按死。
可这一下，阵脚全乱。
狼首也进来了。
它踩着碎石落地，爪子拍得石渣一跳，黄眼在众人脸上转了一圈，最后停在最乱的那一团人身上。
伍夜心里骂了句活该。
这种精英怪有基础仇恨判断。谁动静大，谁流血多，谁离得近，它就先咬谁。
陈刀他们，刚好全占了。
狼首后腿一蹬，整头狼像一团黑影，直接砸进陈刀那队人中间。
砰！
一个跟班躲闪不及，被正面撞中胸口，整个人飞出去，后背砸在木桶上，连叫都没叫全，嘴里先喷了一口血。
陈刀反应快，侧身滚开，刀锋往狼腹下撩。
铛的一声。
像砍在浸水老皮上。
伍夜眼皮一跳。
这防，比普通狼厚得多。
狼首落地一转，尾巴抽在另一个人腿弯上，那人直接跪了。高瘦男人刚想补位，狼首脑袋一摆，带着缺耳的半边头狠狠撞在他肋下。
咔。
这声很脆。
伍夜听着都牙酸。
高瘦男人惨叫都变了调，抱着肋骨滚出去两圈，短刀都脱手了。
“散开！散开！”陈刀吼得脖子都粗了。
伍夜没散。
他冲了。
不是去救陈刀。
是去捡那把短刀。
高瘦男人掉的那把明显比自己手里这把破匕首好，刃口窄，刀身薄，刀背打磨得很顺，一看就是正经杀人家伙。
伍夜一个滑步过去，脚尖一挑，刀飞起半尺，他抬手接住。
入手一瞬间，心里就两个字。
舒服。
这才像刺客该拿的东西。
【获得：劣质淬锋短刀】
【攻击力略微提升】
好好好。
抢我的？
那我先顺你把刀，不过分吧。
狼首正压着一个跟班撕咬，后腿绷紧，脖子侧面全露出来。伍夜眼神一闪，没往前凑，反而抄起地上那张还没完全破掉的旧网，朝陈刀甩了过去。
陈刀刚挡开一爪，劈头盖脸被网罩住。
“操！伍夜！”
“别谢。”伍夜甩完就跑，“你不是喜欢帮忙吗，我给你创造输出环境。”
陈刀眼前一黑，网线缠脸，刀都挥得慢了一拍。
狼首可不讲武德。
它张口就咬。
陈刀拼命抬臂格挡，狼牙直接啃进护腕，连皮带肉扯下一块。惨叫声立刻冲上去，听得林满都打了个哆嗦。
伍夜已经绕到狼首侧后。
他盯的不是背。
是后腿筋。
狼这种东西，先废腿，比捅背划算。腿一瘸，扑不起来，威胁先砍一半。
短刀压低。
一步。
两步。
他踩着碎石靠近，耳边全是乱七八糟的喊声，门板撞地声，女人尖叫声，狼爪抓石声，还有陈刀骂人的破音。
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狼首的呼吸。
粗。急。带着血沫。
伍夜身子一矮，几乎贴着地冲过去，刀锋从它后腿关节后方斜切进去。
噗嗤！
这一下，手感比捅普通狼顺得多。不是皮薄，是角度对了。
狼首整个后半身猛地一坠。
“中了！”老守卫眼睛都亮了，长戟立刻往前送，“压它！”
狼首吃痛，扭头就朝伍夜咬。
快得吓人。
伍夜早有准备，刀一松，人往侧边滚。狼牙擦着他的肩甲咬空，带起一股腥风。还没等他起身，背后一团影子就扑了上来。
有人偷袭。
真不长记性。
伍夜都不用看，腰一拧，硬把后背迎上去。
噗！
刀尖扎进来。
轻微刺痛。
熟悉得跟打卡上班一样。
【背刺防御触发】
【伤害-90%】
【反弹生效】
【目标陷入短暂僵直】
身后那人闷哼一声，动作一停。
伍夜反手肘击。
砰地一下，正砸在那人鼻梁上。
是陈刀队里的另一个跟班。
那人鼻血当场飙出来，整个人还在僵，伍夜抓住他手腕一拧，把刀卸下，顺势拽着他的领子往前一送。
送给谁？
送给狼首。
狼首刚转身，嘴还张着，一口就咬住了那人肩膀。那跟班连挣扎都来不及，半边身子被拖出去，鞋底在地上划出两道白印。
伍夜心里都替他叹气。
兄弟，选错位置了。
你但凡从正面来，都不至于死这么快。
“守卫！脖子！”伍夜吼了一声。
老守卫抓的就是这个空档。
长戟直刺，噗地扎进狼首下颌，往上一挑。狼首吃痛狂甩，戟杆弯出个危险的弧度，老守卫手臂青筋暴起，硬是没松。
“帮我按住！”
伍夜已经扑上去。
这次没绕。
正面不能去，侧面也危险，他就踩着那跟班的背借力跃起，手里的淬锋短刀双手反握，照着狼首那只旧伤眼狠狠插下去。
噗！
刀身进去大半。
狼首整颗头猛地一甩。
伍夜手还没来得及松，整个人就被带得飞出去，后背砸在半截石墙上，肺里空气都被撞没了。
“咳！”
眼前发黑。
他刚撑起半边身子，就看见狼首发疯了。
一只眼被插瞎，一只眼被戟尖顶着，它彻底狂暴，爪子乱拍，嘴里那人半边肩膀都快被撕烂了。陈刀捂着胳膊后退，脸白得跟纸差不多，嘴里还在骂：“你们上啊！上！”
上个屁。
他那几个跟班这会儿都想跑了。
倒是林满，明明腿都抖，还是抱着门板冲过来，照着狼首脑袋侧面狠狠干了一下。
砰。
门板裂了。
狼首也歪了下头。
伍夜看得一愣。
“可以啊，小老弟。”
林满脸都吓青了，声音发飘：“我、我手自己动的！”
“那就让它再动一次！”
陶桃也冲过来了，手里那根晾衣杆已经断了半截，她直接把短的那头往狼首腋下捅，闭着眼狂喊：“死死死死死！”
她这一捅没啥伤害。
但够烦。
狼首刚想扑老守卫，被她这么一戳，动作偏了半寸。老守卫抓住机会，膝盖顶住戟杆，整个人往前压，硬把戟尖又送深一截。
“现在！”老守卫吼到破音。
伍夜已经起来了。
他胸口还闷，嘴里全是铁锈味，右肩被狼牙擦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疼。但腿还能动。刀还有一把。
他没去拔插在狼眼里的短刀。
没必要。
他捡起地上那把被自己卸下来的普通刀，反手一抹，把掌心血蹭在刀柄上，脚下蹬着碎石，整个人从狼首侧面贴了上去。
一刀。
捅进耳后。
不够深。
再一刀。
顺着刚才切开的后腿伤口往里送。
狼首狂甩，尾巴抽在他腰上，抽得他半边身子发麻。伍夜牙都咬酸了，还是死死顶着，刀在里面猛地一拧。
咔。
像是什么筋被绞断了。
狼首后半身一软，终于撑不住，轰然侧倒。
老守卫的长戟也在这时彻底穿透它下颌，扎进脑腔。
狼首四肢抽了两下。
不动了。
四周先是一静。
下一秒，提示刷了满眼。
【击杀精英怪：腐皮狼首】
【获得经验60】
【等级提升至3】
【获得自由属性点：3】
【你参与守卫黑鸦镇西门】
【黑鸦镇声望+5】
【获得额外奖励：粗糙狼牙一枚】
伍夜扶着膝盖喘气，耳朵里嗡嗡响，眼前还在飘白光。
升级那股暖流从胸口往四肢散，酸痛压下去不少。
爽。
真爽。
这比代练上号爆金还爽。
老守卫抽回长戟，手都在抖。他看了伍夜两秒，忽然抬手拍了下他肩膀。
啪。
拍得挺重。
“你，叫什么？”
“伍夜。”
“好。伍夜，今天这门要是没丢，我记你一功。”
伍夜还没说话，后头陈刀先急了。
“狼是我们一起打的！凭什么只记他——”
话没说完，老守卫回身就是一戟横扫。
戟尖没刺人，杆子却狠狠砸在陈刀胸口。
砰！
陈刀当场摔了个四脚朝天，捂着胸口半天爬不起来。
老守卫指着他鼻子，脸上全是血和灰。
“你在镇门前抢自己人，拖后腿，还敢争功？”
“把他们几个给我拿下！”
后面两名伤轻些的守卫立刻上来。
陈刀一看不对，撑着身子还想跑。短发女人更干脆，转身就往巷子里钻。
伍夜眼角一眯。
想跑？
你都放过我两次背后刀了，我要是不回点礼，显得多没礼貌。
他脚边正好有根断掉的晾衣杆。
伍夜抄起来，瞄都没怎么瞄，直接甩出去。
木杆在半空打着转，砰地砸中短发女人小腿弯。
“啊！”
她扑通跪倒，手掌在石地上磨出一片血。
林满都看呆了：“大哥，你还会这个？”
伍夜甩甩发麻的手腕：“以前快递太多，练过扔垃圾。”
守卫已经扑上去，把短发女人按住。陈刀那边还想挣扎，老守卫一脚踩住他持刀的手，刀都给踩飞了。
高瘦男人最惨。
肋骨断了，半躺在地上，跑都跑不了，只剩喘。
伍夜慢慢走过去，蹲在他旁边，捡起那块包手腕的脏布，在手里掂了掂。
高瘦男人看见他，喉结直动。
“你，你想干什么？”
“没什么。”伍夜看着他，“就是有点好奇。你们怎么盯上我的？”
高瘦男人咬着牙不说。
伍夜把布团塞回他嘴边那滩黑血里，沾湿了，再拎起来。
“回答慢了，我就拿这个给你擦脸。”
高瘦男人脸都绿了。
“陈刀说，你在大厅里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太冷静。明明是新来的，站位、看人、出手都像老手。还有，你被偷袭那一下，伤得太轻。”
“就这些？”
“还有……还有那个老头。”
“哪个老头？”
“职业大厅柜台那个。”高瘦男人急着喘气，“他平时谁都不理，你动手的时候，他看了你三次。陈刀觉得，你可能接到隐藏路子了。”
伍夜听完，眼角轻轻一跳。
灰胡子老头？
他回忆了一下。
那老头确实不像完全没看见。可这说明什么，暂时不好说。
先记着。
陈刀被拖起来时还在瞪他，眼珠子都红了。
“伍夜！这事没完！”
伍夜走过去，弯腰，从他腰间摸出一个皮袋。
陈刀顿时急了：“那是我的！”
“我知道。”伍夜掂了掂，里面铜币叮当响，“你都要抢我天赋了，我拿你点咨询费，不过分吧？”
陈刀伸手想抓，守卫反手一拧，疼得他嗷一嗓子。
老守卫看了眼伍夜手里的皮袋，嘴角动了动，居然没吭声。
这态度就很妙。
默许了。
伍夜顺手打开一看。
里面有二十多枚铜币，一小块碎银，还有一瓶绿油油的药。
发财了。
今天这门，真没白堵。
他把东西一收，转头就看见林满和陶桃还站在原地看他。
俩人都灰头土脸。
林满怀里还抱着半块裂开的门板，像抱盾牌。
陶桃头发上沾了狼毛，自己都不知道。
伍夜冲他们招招手。
“过来。”
两人立刻凑近。
伍夜数了十六枚铜币出来，拍给林满。
“借我的，双倍还你。”
林满捧着铜币，整个人都傻了。
“真、真还啊？”
伍夜看着他：“不然呢？我像那种借钱不还的人？”
林满很诚实地点头：“刚才有一点像。”
伍夜：“……”
行。小子有前途。
他又摸出四枚给陶桃。
陶桃一愣：“我也有？”
“有。你那一杆子虽然像给狼挠痒，但挠得挺关键。”
陶桃攥住铜币，嘴唇抿了抿，小声问：“那我们现在算什么？临时队友？”
伍夜看了眼她，又看了眼林满。
一个会打结，胆子小但肯冲。
一个手抖得厉害，真上场也没掉头跑。
凑合。
比陈刀那种货强一百倍。
“先算半个。”伍夜把陈刀那瓶绿药掏出来看了眼，又塞回去，“等我把刺客觉醒做完，你们要是还没死，就跟我去一趟后院训练场。”
林满眼睛一亮：“你愿意带我们？”
“别想太美。”伍夜转身往职业大厅方向走，边走边摆手，“我只是缺两个能干活的。还有，路上盯着点背后。”
陶桃下意识回头看了眼西门方向：“背后怎么了？”
伍夜咧了下嘴。
“我这人，最烦别人从后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