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那股腥臭味还黏在鼻子里。
伍夜一路往职业大厅走,边走边甩手。
后背那两下偷袭虽然被天赋吃掉了大半,皮还是破了,衣服一摩擦就火辣辣的。
刺客开局打成肉盾。
这事说出去,估计同行能笑三天。
林满和陶桃跟在后面。
两人脚步都不快。
走到大厅门口,里面人明显少了一圈。
柜台后的灰胡子老头还坐那儿,跟钉在椅子上一样,手里捏着根细木签,正慢吞吞剔牙。
伍夜看了他两眼。
老头头都没抬。
“没死啊。”
伍夜嘴角一扯。
“您这问候方式挺硬核。”
老头吐掉嘴里的碎渣,扫了他一眼。
“木牌还在?”
伍夜把怀里的黑色木牌摸出来,拍在柜台上。
“在。人也在。现在去后院?”
老头伸手一拨,把木牌翻了个面,盯着上面的刻字看了两秒,忽然问:“门口那头狼首,谁先伤的后腿?”
伍夜没急着答。
这老头问得太准了。
像是看见了一样。
“我。”他回了一句,“有问题?”
老头抬起浑浊的眼,慢悠悠说:“没问题。刺客不看你捅得多快,先看你知不知道该捅哪。”
伍夜心里“哦”了一声。
有点门道。
林满和陶桃也想跟着进,灰胡子老头拿木签一指侧门。
“闲人滚外面等。”
陶桃当场不乐意了:“我们不是闲人,我们是——”
她卡住了。
她自己也不知道算什么。
临时队友?
半个跟班?
还是刚捡来的新人打工仔?
伍夜替她接上:“是我债主。”
陶桃一愣,林满也愣了。
老头嗤了一声:“债主也等着。”
伍夜回头冲两人摆摆手:“别乱跑。有人找事,喊守卫。要是守卫不在,就往人多的地方钻。”
林满赶紧点头。
陶桃还想说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你要是死里头,我那四个铜币还算不算数?”
“算。”伍夜推门往里走,“我死了你找老头赔。”
“滚。”灰胡子老头骂了一句,跟着起身。
后院不大。
地上全是踩硬的黄土,边上立着一排木桩,还有几个缺胳膊少腿的木头人。最里头搭了个半棚子,棚下挂着绳圈、沙袋、木刀、短弓,还有一块黑黢黢的石板。
一进去,风都安静点了。
外头那些叫喊和铁器碰撞声像隔了一层布,只剩闷闷的回音。
灰胡子老头走到棚下,取下一串钥匙,打开一个木箱,从里头摸出三样东西。
一把细短木刀。
一只巴掌大的铜铃。
一小瓶黑色药水。
伍夜看着那药水,眼皮跳了下。
“觉醒刺客还送毒?”
“想得美。”老头把药瓶塞回来,“给死人擦脸的。”
“……”
行。
这味儿对了。
老头把木刀丢给他。
“先试手。”
伍夜接住。
木刀比真刀轻,重心也飘,握着像拿根筷子放大版。
“怎么试?”
老头抬手一指那排木头人。
“捅。”
伍夜看看木头人,又看看他。
“就这?”
“对,就这。”
“捅坏了要赔吗?”
“你先捅到再说。”
伍夜听懂了。
没那么简单。
他走到离木头人三步的位置站住,没急着上手,先扫了一圈。五个木头人,大小差不多,胸口、咽喉、腰肋都钉着皮片。最中间那个脚下木座比较新,土也有翻动痕迹。
他眯了下眼。
机关?
果然。
灰胡子老头晃了晃手里的铜铃。
叮。
第一声刚响,五个木头人里有三个突然转了半圈,木臂“咔”地弹开,侧面还甩出两根短棍,照着伍夜脸上就抽。
“我靠。”
伍夜本能后撤,肩膀一偏,第一根短棍擦着鼻尖过去,第二根扫在他小臂上,啪一声,抽得生疼。
这不是试手。
这是下班路上被共享单车突然横冲出来那种纯恶心。
他脚步刚落稳,第二声铃又响了。
右边木头人胸口开裂,一截磨圆的木枪头猛地刺出。中间那个则往前滑了半步,木臂交错,像人拿双刀封路。
伍夜立刻低身,从木枪下方切进去,手里木刀反握,照着中间木头人的肋下皮片捅。
咚。
中了。
皮片后头却是硬木,震得他虎口一麻。
“太浅。”灰胡子老头在后面说,“这刀下去,最多削块漆。”
伍夜没回嘴。
因为左边第三个木头人已经转过来了。
伍夜腰一拧,整个人贴着中间木头人滑过去,脚后跟踢在底座边缘,借力转到它背后,木刀直戳后颈。
这下手感对了。
噗地一下,木刀尖端没入皮片。
下一刻,铜铃响出第三声。
叮。
被他捅中的木头人脖子一沉,整个头部突然往后弹,差点砸他面门。伍夜赶紧松手,往旁边一让,头皮还是被木头边缘刮了一下。
“还会反击?”
“刺客要是捅完人,站原地欣赏自己那刀,多半活不过三天。”老头说。
伍夜抬手摸了把头发,指尖沾了点灰。
行。
你说得有道理。
可真想抽你。
他重新拉开距离,盯着那五个木头人,呼吸慢慢压下来。
这套东西,拼的不是蛮力。
是判断。
哪个是佯攻,哪个是真卡位,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得撤,刀落在哪,能不能一击就走。
换句话说。
这老头在考他到底像不像个刺客。
伍夜手腕转了下木刀。
“再来。”
老头这次没说话,铜铃直接响。
叮。叮。叮。
三声连着来。
五个木头人全动了。
一个正面冲。
一个侧甩棍。
一个低位弹枪。
剩下两个一左一右,专门封他路线。
伍夜瞳孔一缩,脚下先动。不是往后,是往前。他踩着正面那木头人滑来的半步空档切进去,肩膀顶着它木臂一撞,身子瞬间压低,木刀从下往上捅向它下巴。
假的。
那块皮片刚碰到,木头人胸口突然开了个小口,里面弹出一根木钉,直戳他眼睛。
“操。”
伍夜脖子一偏,木钉擦过眼角,留下一道火辣辣的细线。
他不退反进,脚底一拧,整个人绕着那木头人转到另一边,把它拿来挡后面甩来的短棍。
啪!
短棍砸在木头人背上。
伍夜借这一下声音判断位置,木刀反手刺向右后方第二个木头人的腰肋。
中。
他手没停,立刻拔刀。
果然,下一瞬那木头人的木臂就横扫过来,正好扫空。
灰胡子老头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伍夜瞥见了。
哦?
你这死鱼眼也会动?
那就说明自己打对了。
他心里一定,节奏更快了。左晃,贴近,借木头人互相挡招,专挑它们动作收不回的空档下手。木刀一次次扎中皮片,咚咚闷响在小院里连成一串。
七八个呼吸后。
最后一个木头人停下。
铜铃不响了。
院子安静。
伍夜站在原地,胸口起伏,后背一层汗,手臂被抽了三四下,左腿也挨了木枪一下,裤腿上全是土。
灰胡子老头走过去,挨个看那些被捅中的皮片。
咽喉两处。
肋下三处。
后颈一处。
腰侧一处。
他看完,嗯了一声。
“像那么回事。”
伍夜撑着木刀,喘了口气:“像那么回事,算过了?”
“差一口气。”
“哪口气?”
老头转身走到棚下,拿起一块巴掌大的铁片,往最中间那个木头人胸口一扣。
啪。
铁片严丝合缝地嵌进去。
“刺客不是只会挑软的捅。”他伸手一拍木头人背后,“遇到硬甲,遇到护心镜,遇到骨头厚的,你还照着老位置下手,就是自己找死。”
他说完,铜铃又响。
还是那个中间木头人动了。
这回比前面更快。
胸口挂着铁片,正面直接顶过来,木臂短刀似的连斩两下。
伍夜侧身躲过,木刀下意识刺它胸口。
铛。
震手。
木头人下一下已经跟上来,正扫他肋部。
伍夜匆忙后退半步,还是被擦到,疼得他牙一咬。
“错哪了?”老头问。
“正面太硬。”
“废话。”
木头人又压上来。
伍夜不再跟它比速度,脚下一绕,试着切后。木头人居然也跟着转,死死把胸口对准他。
“还带锁面朝向?”
灰胡子老头哼了一声:“真当敌人是插电风扇,只会一圈圈傻转?”
伍夜嘴里骂了句,眼睛却越来越亮。
有意思。
这个才像考核。
不拼蛮干,拼拆招。
木头人再次逼近,木臂落下。伍夜这次没立刻闪远,反而迎着它的第一下往里闯,肩膀几乎贴到它胸前。距离一近,木臂大开大合的优势就没了。
他左手一抬,硬挡住木臂根部,手骨被硌得生疼,右手木刀却没去胸口,而是顺着铁片边缘往下一滑,斜切进肋缝和腹部交界那块空隙。
噗。
进去了。
木头人动作一顿。
伍夜眼神一跳。
找到了。
他立刻抽刀,绕到侧后,再补一刀后膝位置。
木头人咔地半跪。
“还没完!”老头突然喝了一声。
伍夜头皮一麻。
木头人头部猛地后转,木嘴里竟弹出一枚木钉,直奔他脸。
距离太近。
躲不开。
伍夜几乎条件反射地一扭身,背过去。
啪。
木钉打在他后背。
不重。
跟挠了下差不多。
可那一瞬,熟悉的提示弹出来了。
【背刺防御触发】
【伤害减免】
伍夜眼睛都亮了。
还能防这种机关偷袭?
他顺势往前一压,借着这一停顿,木刀照着木头人脖根连捅两下,最后一脚踹翻。
哐当。
木头人倒了。
院里彻底没声。
灰胡子老头这次看他的时间长了点。
不是刚才那种瞥。
是认认真真打量。
伍夜把木刀扔到一边,甩了甩发麻的手。
“现在呢?”
老头问:“你刚才为什么敢拿背接那一下?”
伍夜差点脱口而出“因为我有天赋”。
话到嘴边,刹住了。
他面不改色:“直觉。”
老头盯着他。
伍夜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老头忽然笑了。
就一下。
很短。
脸上皱纹一挤,笑得跟树皮裂开似的。
“直觉好,是做刺客的命。”
他走到棚后,从墙上取下一只黑色皮腕,往伍夜怀里一扔。
“戴上。”
黑皮腕不宽,里面缝着一层软革,外侧压着一道暗纹,像一只收拢翅膀的鸟。
【见习刺客护腕】
【敏捷+1】
【附带效果:落地无声小幅提升】
伍夜心口一热。
来装备了。
他麻利戴上,果然感觉手腕更稳了点,连呼吸都顺了半分。
老头又从木箱里摸出一本薄册子。
纸很旧,边角都磨毛了。
“拿着。”
伍夜翻开看了一眼,第一页只有几行字。
【基础步法:影步】
【见习刺客通用技】
【短距离变向,消耗少量体力】
他眉毛一挑:“技能书?”
“叫教程。”老头没好气地说,“你要是连字都认不全,我还能教你走路。”
伍夜把薄册子收好,心里已经爽了一下。
今天这波不亏。
老头转身回棚下,拎出最后一样东西。
是个小布袋。
丢到伍夜脚边,叮当一声。
伍夜打开一看,里面是十枚铜币。
“这是?”
“守门杂役的临时补贴。”老头淡淡道,“我替老守卫先发了。嫌少可以不要。”
伍夜立刻收起。
“谁嫌少谁有病。”
老头嗯了一声,像是懒得跟他废话,转身走到那块黑石板前,抬手按了上去。
石板亮起一层暗蓝色纹路。
“把手放上来。”
伍夜走过去。
“这才是觉醒?”
“前面那些,是看你配不配拿这个职业。”老头说,“你要是连木头人都过不了,真给你觉醒了,也是出去喂狼。”
这话难听。
但没毛病。
伍夜把手按上石板。
冰。
那股凉意顺着掌心往上爬,钻进手腕,沿着小臂一路扎进肩膀,最后猛地撞进脑门。
视线瞬间一花。
耳边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钟,一下又一下。黑石板上的蓝纹从他掌心往外蔓,像细小的水流,一圈圈亮开。
系统提示弹出。
【职业觉醒中】
【检测基础属性……】
【检测战斗记录……】
【检测天赋适配……】
看到最后一行,伍夜心里一紧。
别给我整幺蛾子。
你要是突然来句“因天赋异常,建议转盾战”,他能当场把这石板踹了。
蓝纹亮到最盛的时候,石板中心浮出一个小小的黑色匕首印记。
【职业已觉醒:见习刺客】
【获得职业修正】
【敏捷+2】
【力量+1】
【获得职业技能:背袭】
【背袭:从目标身后发动攻击时,额外提升伤害】
【警告:你的唯一天赋与职业技能存在特殊联动条件,需自行探索】
伍夜盯着最后那行字,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来了。
这狗系统果然不安分。
刺客的背袭,配他的背刺防御。
一个管捅别人后背。
一个管别人捅自己后背。
这组合怎么看都不正经。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石板上那股凉意突然一收,像被抽走了一样。伍夜掌心一麻,整个人后退半步。
灰胡子老头看着他。
“成了?”
“成了。”伍夜活动了下手指,“感觉还行。”
老头翻了个白眼:“觉醒完的人都这么说,等第一次被人割喉就知道行不行了。”
伍夜正想回一句,外头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紧接着,院门被人砰地推开。
林满冲进来,脸色发白,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伍哥!不好了!”
伍夜眉头一皱:“说人话。”
林满扶着门框,胸口起伏:“陶桃被人堵了!不是陈刀那帮人,是另一伙!他们说西门那边死了不少人,谁身上有钱有药都得交出来!”
灰胡子老头脸一沉。
伍夜已经伸手摸向腰间新换的短刀。
“几个人?”
“六个。”林满咽了口唾沫,“还有一个拿锁链的,像是老手。”
伍夜把那本《影步》往怀里一塞,转身就往外走。
刚迈出两步,他又停住,回头看向灰胡子老头。
“问个事。”
老头瞥他:“放。”
“见习刺客觉醒完,在大厅门口打人,算不算职业售后服务?”
灰胡子老头冷笑一声,抬手把柜台那串钥匙丢给他一把小的。
“侧门出去,左拐有条窄巷。你要是手脚够利索,能先到他们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