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淡金色的光幕没有消失。
它在陈联诗的视野边缘静默地悬着,像一片薄薄的、被风吹不动的雾。
陈联诗靠着墙根坐了一会儿,确认老田他们确实看不见。
然后她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光幕上。
光幕上的"请稍候"三个字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新的文字。
"烈火军备系统初始化完成。"
"欢迎你,宿主。"
陈联诗在心里没出声地问:"你是干什么的?"
光幕顿了一下,然后一排一排地往外吐字。
那吐字的速度不快不慢,像是有人在慢慢念给她听。
"本系统旨在协助宿主获取、升级、管理军需物资。"
"宿主可通过缴获、交易、研发三种途径获取'军工点数'。"
"点数可用于兑换系统商店内的各类军备物资及技术图纸。"
"每笔兑换有概率触发1至10倍的随机暴击返还。"
"暴击倍数随机,每次独立计算。"
陈联诗看着"1至10倍随机暴击返还"那几个字,心跳漏了半拍。
十倍。
她压下那股冲动继续往下看。
"首次激活赠送一次免费兑换额度。"
"宿主可将手中已有任意一件军需物资'上交'以激活兑换功能。"
"上交的物资将转化为点数,点数数额由物资的种类、状态、稀缺度综合决定。"
她立刻明白了。
上交东西换点数,点数换新东西,换的时候可能翻倍。
这就是金手指的核心机制。
但她没有急着交。
她又问了一句:"兑换出来的东西,有什么限制?"
光幕再次弹出新的一行字。
"系统返还的所有物资均有'使用条件'。"
"条件内容由返还物资的种类和数量决定。"
"未在限定时间内达成条件者,返还物资将自行失效。"
陈联诗的眉头皱了一下。
有条件的,不是白给。
但她反而觉得这样更合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
七个人两杆枪,其中有一杆汉阳造和一杆老套筒。
汉阳造是老田的,老套筒是那个十六岁战士的。
她不可能把战士手里的枪拿去换点数。
但她手里有刚缴获的三杆枪。
那三杆汉阳造是从保安团那三个追兵手里夺来的。
她还没分下去。
陈联诗站起来,走到墙角那三杆枪旁边,蹲下来看了几秒。
然后她拿起了其中一杆。
在手里掂了掂,枪身完整,枪管有正常磨损,没有锈蚀。
她对光幕说:"这杆枪,能上交吗?"
光幕弹出一行字:"检测到军需物资:汉阳造八八式步枪一杆。"
"状态:可用。估价:10点。"
"确认上交吗?"
陈联诗想了想:"确认。"
她手里的那杆汉阳造突然轻了一下。
那种感觉很微妙,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枪身里抽走了一层看不见的壳。
但枪本身还在她手里,没有消失。
光幕上那行字变了。
"上交成功。获得军工点数10点。"
"当前点数:10。"
"是否立即使用首次免费兑换额度?"
陈联诗没有马上确认。
她先把那杆枪拿起来仔细看了一遍。
枪还是那杆枪,外观没有任何变化。
她检查了枪膛、撞针、扳机,都跟之前一样。
但它现在在她手里已经变成了"已上交"的状态。
她想了想,问光幕:"我上交的这杆枪,还能用吗?"
"可以。"
"上交仅作用于将物资与宿主绑定并转化为点数储备。"
"物资本身不会消失,也不会降级。"
"但已上交的物资不再计入二次兑换。"
陈联诗大概听明白了。
上交就是"登记",登记完了拿点数,东西还是你的。
但一杆枪只能登记一次。
她把枪放回地上,然后确认:"使用首次免费兑换额度。"
光幕闪烁了一下。
"首次兑换启动。当前点数:10。"
"请选择兑换方向。系统商店当前基础选项如下——"
下面弹出了几行字。
"选项一:弹药补给(基础型)。每10点兑换50发7.92毫米步枪弹。"
"选项二:单兵轻武器(基础型)。每10点兑换一杆中正式步枪。"
"选项三:冷兵器及工具。每10点兑换10把刺刀或5把工兵锹。"
"选项四:随机福袋(限时)。每10点抽取一次,返还倍数在1-3之间。"
陈联诗看着这四个选项,几乎没怎么犹豫就选了选项二。
"兑换一杆中正式步枪。"
她现在的队伍最缺的就是能打的枪。
汉阳造是老货,膛线磨损严重,射程和精度都不够。
中正式是当时中国军队的制式步枪,比汉阳造好一个档次。
光幕弹出确认:"兑换中正式步枪一杆。消耗点数:10点。当前剩余:0。"
"正在计算返还倍数……"
光幕上的字停顿了大约两秒。
然后弹出了新的一行。
"返还倍数:3倍。"
"兑换成功。获得中正式步枪三杆。"
陈联诗看到"3倍"的时候,呼吸停了一瞬。
三杆。
十点换一杆,翻三倍变成三杆。
她面前的地上,凭空多了三杆乌黑锃亮的新枪。
不是变出来,就是那种"一直在那里但你刚才没看见"的感觉。
老田在对面擦枪,擦着擦着手停了。
他抬起头,眼睛直直地盯着陈联诗面前的地面。
"队长,"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压着嗓子的警惕,"那三杆枪……哪来的?"
陈联诗没有慌。
她早就想好了说辞。
"刚才我出去的时候,在松树后面那堆草丛里发现的。"
"大概是那三个保安团的人藏的。他们走的时候没来得及拿。"
老田皱了皱眉,但没深究。
他走过来蹲下,拿起一杆中正式翻来覆去地看。
看了半天,他说了一句话。
"这枪是新的。"
"膛线一根一根清清楚楚,撞针一点磨损都没有。"
"这种枪,保安团连长自己都不一定舍得用。"
他抬头看陈联诗,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队长,那三个保安团的兵,身上背着这种枪?"
陈联诗面不改色:"你怎么知道是他们的?"
老田噎了一下,没接上话。
他确实不知道,他只是觉得这枪来得太新、太好了。
陈联诗没有再解释,把另外两杆中正式也拿过来检查了一遍。
全是崭新的,枪身上还有淡淡的机油味。
但她的注意力很快被光幕上弹出来的下一行字拉走了。
那行字是白色的,比其他字大一号,还加了淡淡的边框。
"检测到宿主达成首次兑换。"
"激活系统附属规则:使用条件。"
"已返还物资:中正式步枪三杆。"
"使用条件如下——"
"一、七日内需组建一支不少于十人的武装力量。"
"二、该武装力量需由宿主统一管理,具备基本建制。"
"三、七日期满后系统将查验。未达标者,三杆中正式步枪将自行失效。"
陈联诗把那段话反复看了两遍。
七天。
十个人。
她现在有七个人,三杆新枪加原先的两杆破枪。
七天之内,她至少要再招募三个人。
而且不是随便拉三个壮丁就行,是要"具备基本建制"的武装力量。
这意味她要在这片山里找到可信的、能打仗的人。
她站起来走到庙门口,靠在门框上往外看。
远处的山道已经彻底安静了,那三个保安团的兵应该走远了。
但她在想另一件事。
保安团吃了亏,丢了枪,那个连长不会善罢甘休。
七天内,她不仅要招人,还要防备保安团的反扑。
时间紧,不宽裕。
但她没有慌。
她把三杆中正式抱到干草堆旁边,对老田说:"这三杆枪,先收着。"
"等凑够人手了再发下去。"
老田点了点头,把枪接过去,用一块破油布裹起来塞进了佛像底座下面的空隙里。
他干这些事的时候动作很利索,没有多余的话。
陈联诗在心里给老田打了个分。
靠谱、话少、不刨根问底。
这类人在她现在的处境里,比十个能说会道的都管用。
她坐下来,靠着墙根又看了一遍光幕上的规则。
七天是起点,不是终点。
这个系统不是一次性的,她需要持续地缴获物资来换取点数。
持续地兑换、持续地触发暴击、持续地壮大队伍。
但她现在手里只剩两杆汉阳造和一杆老套筒了。
她看着光幕上那个"剩余点数:0",想了想。
站起来又走到佛像底座旁边,把那杆没上交的汉阳造也拿了出来。
"这杆也交。"
光幕弹出确认:"汉阳造八八式步枪一杆,估价:10点。"
"确认上交?"
"确认。"
又多了10点。
加上老田手里那杆,老田的枪不能动。
她现在的选择是:用这10点再换一次,看能不能再触发一次暴击。
但她犹豫了。
三杆中正式够用吗?够,但不够。
七个人里真正能打的其实只有她和老田,栓子勉强算半个。
其他几个人要么没打过枪要么枪法稀烂。
再多几杆枪,没人用也是白搭。
她决定先不急着换,留10点做储备。
然后她注意到光幕最下面有一行小字。
"系统提示:宿主可通过缴获、交易、研发三种途径持续获取点数。"
"缴获:从敌方或非友好单位获取军需物资。"
"交易:通过物资交换、以物易物等方式获取。"
"研发:消耗点数解锁新技术图纸,自行生产军需。"
陈联诗把"研发"两个字单独看了很久。
那不是"兑换",是"解锁技术"。
自己造。
比等暴击靠谱得多,但那是以后的事。
现在她需要的是先把眼前的事稳住。
她把光幕收了起来。
不是关闭,就是把它从视野中心挪到眼角余光的位置。
她能感觉到那片淡金色还在,但不再挡她的视线。
庙里的光线已经开始偏西了。
午时过了,太阳正往山背后落。
老田把枪收好之后,开始安排轮值。
"栓子和二牛去外面蹲着,隔两个时辰换一次。"
"其他人歇着,攒力气。"
陈联诗没有反对他的安排。
她坐回干草堆上,靠着墙根闭了一会儿眼睛。
左臂还在疼,但缠了布条之后好多了。
她在脑子里把自己现在的状况过了一遍。
位置:川东山区某座破庙里。
人手:七个人,五杆枪。
其中三杆新枪、两杆旧枪。
弹药:原先的三十发加上缴获的六十发,总共九十发。
时间:七天内要凑够十个人。
敌人:保安团连长,被打掉了三个兵和几杆枪,不会咽下这口气。
系统:激活了,有10点储备点数,有研发和兑换功能,有随机暴击。
她睁开眼睛,看着屋顶那些歪斜的破木梁。
原身的记忆告诉她,这附近有几个村子。
青石镇,离这里大约走一天的路程。
镇上有几十户人家,有铁匠铺、有药铺、有一个商会。
保安团的势力范围延伸不到镇子深处。
她可以去青石镇看看。
但带着七个人扛着五杆枪进镇子,太扎眼。
只能派一两个人去,最好是生面孔。
她的目光落在那个十六岁的栓子身上。
栓子年轻、看着不像是当兵的,能混进人群。
"栓子,"她喊了一声。
栓子从外面探头进来:"队长。"
"明天一早,你跟我走一趟。"
"去哪?"
"青石镇。"
栓子愣了一下:"队长,你伤还没好全。"
陈联诗活动了一下左臂:"好的差不多了。"
"咱们缺人。去镇上看看能不能找几个愿意干的。"
栓子点点头,又缩回去了。
老田听到这话,擦枪的手停了一下。
他抬头看陈联诗,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陈联诗问他。
"镇上不一定安全。"
"我知道。"
"保安团的人认得出你。"
"我乔装一下就行。"
"还有——"老田把擦了半天的枪管对着光看了看,"镇上有一个铁匠,姓周。"
"以前给队伍上修过枪。"
"你要是去了,可以先去他那落个脚。"
陈联诗记住了那个名字。
姓周的铁匠。
她把这几个字在心里念了一遍。
庙外的天色又暗了一层。
晚风从破洞灌进来,吹得地上的干草瑟瑟地响。
栓子在外面生了一小堆火,火光通过门洞斜斜地照进来。
陈联诗坐在火光够不着的地方,靠着冰凉的土墙。
她在等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