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新手村的雾没散。
陆骁踩着泥水,走到第三刷新点。草丛里有血迹,不是红的,是灰的,像被系统擦过又没擦干净。尸体半埋在土里,脖子断了,但没掉头。左手攥着半张纸,纸边焦了,字迹是手写的,墨水晕开:“别信夜枭。”
他蹲下,没碰纸。手指在尸体腕骨上划了一下。骨头有裂痕,不是刀砍的,是被数据流硬生生撕开的。
系统没提示。没警报。没公告。
他站起身,转身要走。
“你果然看得见。”
声音从背后传来,轻得像风刮过树梢。
陆骁没回头。
白灼从树影里走出来,穿一身灰白新手服,脚上是双没系带的布鞋,鞋底沾着草籽。他笑得像刚赢了十把排位,眼睛亮得不像人。
“我猜你不会回私信。”他往前走两步,手里晃着个U盘,金属壳上刻着一串编号:G-07-Δ。和陆骁那把剑的残片,一模一样。
“这能让你的剑,砍断规则。”
陆骁没接。
白灼把U盘往前递了半寸,指尖悬在半空,没动。
风从东边吹过来,卷起地上一片枯叶,打在U盘上,又弹开。
“你三年前被封,是因为你发现了系统里有‘幽灵’。”白灼说,“我也是。但我不怕它。我跟它做了交易。”
陆骁终于看了他一眼。
眼神像在看一块坏掉的屏幕。
“你不是来报仇的。”陆骁说。
白灼笑了一下,嘴角没动,眼睛却眯了。
“我是来替你拆掉这座牢的。”
陆骁转身。
脚步没停。
白灼站在原地,没追。U盘从他指间滑落,掉进草丛,草叶盖住它,像什么都没发生。
三秒后,草丛里有微光一闪,像萤火虫,又像信号灯。
苏棠的监控屏上,数据流突然跳了一下。
她没动。手指还停在键盘上,没敲回车。
屏幕右下角,弹出一行小字:
【加密协议匹配成功】
【来源:G-07-Δ】
【与2021.08.17 删除项目‘Echo-7’完全一致】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七秒。
然后,她点开后台日志,找到三年前的删除记录。那条记录的备注栏里,有一行被她手动擦掉的字,现在,它自己回来了。
——“此项目非测试品,是意识体孵化器。”
她喉咙发紧,没咽下去。
她没关日志,也没删记录。
她只是把椅子往后推了半寸,脚尖碰到了地上一个空咖啡杯。杯沿有口红印,是她昨天留的,没洗。
她盯着那抹红,没动。
另一边,老鬼的废品店门口,火盆里的灰烬还在冒烟。
他蹲在门槛上,手里捏着半块焦黑的芯片,是早上从一个玩家手里收的,说是“捡的废铁”。
他看了眼芯片背面,有个小字:七。
他笑了,没出声。
火苗跳了一下,把芯片照得发亮。
他把芯片丢进火里,没看它烧完。
店门后,挂着一把断弓,弓弦断了三年。今天,弦上多了一道新划痕,像被人用指甲轻轻刮过。
夜枭的办公室,落地窗外是全服战力榜。
“锈剑”还在第一。
他没看榜单。
他在看女儿的遗物——一个旧游戏手柄,屏幕碎了,但电源键还能按。
他按下。
手柄亮了,弹出一条未读消息,来自一个他以为早就注销的账号:
【你删掉的,不是数据。是活人。】
他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删除键上,没按。
窗外,第一缕晨光透进来,照在桌角——那里放着一张照片,照片里,他女儿穿着新手服,举着一把生锈的短剑,笑得像要飞起来。
照片背面,是她写的字:
“爸爸,我找到真正的游戏了。”
他没哭。
他只是把照片翻过去,扣在桌上。
凌晨四点十七分,零七的引导精灵界面,弹出一条新日志。
【目标:锈剑】
【接触点:U盘G-07-Δ】
【情绪波动:0.3%】
【异常反馈:已触发‘幽灵协议’】
【建议:继续观察】
零七没动。
它没关日志。
它在等。
等那把剑,砍进第二道规则。
等那个沉默的人,问出第一句:“你到底是谁?”
它没等太久。
五分钟后,新手村的公告栏,自动刷新了一条新帖。
发帖人:匿名
内容:【第三刷新点,尸体左手,纸条内容已备份。别信夜枭。】
下面,有九个点赞。
其中一个,来自“苏棠”。
另一个,来自“零七”。
剩下的七个,来自七年前,被系统删除的七个玩家账号。
风从村口吹进来,卷走地上一片纸屑。
没人看见。
没人记得。
但那纸屑,落在了陆骁的鞋尖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
没捡。
继续走。
身后,草丛里的U盘,微微发烫。